。”
李应灼看着李琩痛苦的神色,对他生出了一丝丝的同情,所以就没有再缠着他做风筝,逗了他一会儿,就跟着温嬷嬷回自个院子去了。
而在李应灼不知道的时候,李琩还是听了温嬷嬷的话,乘着夜色去了宁王府。
宁王府坐落在长安城东北隅,与李琩的寿王府隔着大半个坊区。李琩的马车从侧门悄然驶出,车轮碾过深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狐裘,他看着马车上小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捻起一块放进了嘴里,明明是甜的糕点,尝起来却是苦的。
宁王李宪的府邸比寿王府要气派得多。作为玄宗的长兄,李宪当年主动让出太子之位,这份“识大体”让他在开元年间备受尊崇。府门前两排高大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干如铁骨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门房认得寿王府的马车,不敢怠慢,一面派人通报,一面将李琩引进了侧厅。
“十八郎来了。”李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温和。他是玄宗的长兄,如今已年过六十岁,鬓边已有了霜色,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玉带——那是先帝赏赐的,他戴了二十多年。
“阿耶。”李琩起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李琩出生后,因为前头的几个同胞兄长都夭折,故而他一出生,就被武惠妃给送到了宁王府抚养,直到十二岁这才回到宫里头。故而至今李琩都唤李宪“阿耶”。
李宪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吩咐侍女上茶。他细细打量着这个侄子兼养子,只见李琩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哪还有半分昔日寿王丰神俊朗的模样?
“你乘着夜色而来是为了寿王妃的事?”李宪开门见山地说。
李琩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面晃了晃。他低下头,半晌才道:“阿耶您知道了?”
“长安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李宪叹了口气,“圣人的旨意虽然还没明发,但位于大明宫中的道观的修葺早就开始了,太真观……”他顿了顿,“说是为择寿王妃为窦太后祈福,可谁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
李琩的脸色更白了。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指节泛白:“阿耶,我……我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是父皇亲自指婚的,如今……如今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十八郎!”李宪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了,“这种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半个字都不能提。”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琩,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出太子之位吗?”
李琩一怔: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但李宪从未亲口说过。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个位置。”李宪转过身,目光深远,“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是我,我应该就会和太祖时隐太子建成的结局一样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帝在的时候,韦后乱政,天下动荡。我们李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三郎——”他用了玄宗做临淄王时的排行,“三郎那时候在潞州,我在长安。我亲眼看着韦后的人把先帝软禁在宫中,看到了上官婉儿被乱刀砍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位置能稳的人,一定是既有能力又满冷酷至极,不然谁坐上去就是谁死。”
李琩静静地听着。这些往事他听说过,但从李宪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更深的无奈。
“后来三郎起兵,诛韦后,平太平,一步步才走到今天。”李宪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这个人,从小到大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他想要的女人——”他看了李琩一眼,“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李琩猛地抬头:“阿耶是说,我就该这么认命了?”
“我不是让你认命。”李宪摇头,“我是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三郎不但是你的父亲,更是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他的意志,就是天意。你反抗不了,抱怨不得,甚至连难过……”他顿了顿,“都不能让人看出来。”
李琩的眼眶红了:“可我怎么能不难过?玉环她……她是我结发五年的妻子,是小六娘的母亲。她这一去,我……我连个完整的家都没了。”
“家?”李宪苦笑,“十八郎,你生在帝王家,怎么还会有家这种奢望?”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琩的心口。他呆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宪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他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
“先惠昭太子妃的遗物。”李宪的声音有些恍惚,“她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岁,比你现在还小些。那时候我也像你这样,觉得天都塌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去找父亲——”他指的是睿宗李旦,“求他让我随惠昭太子妃一起去。你猜父亲怎么说?”
李琩摇头。
“他说: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李宪将玉佩握在掌心,“那时候我还不懂,后来我才明白。我们这些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