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的下面,当装满了开元通宝、两百匹麻布的数十只箱子在士卒们面前打开,他们更是惊得瞪大了眼。
要知道自募兵制施行以来,大唐朝廷说是边军待遇倍半于京师禁军,但是实际上经过层层克扣,普通士卒们能拿到一半的工资,就是遇到了好上官了。就拿通化镇这两百多的士卒来说吧,普通士卒一月的饷银应该是六百钱,月口粮糙米三石,春冬各一套军服,绢布段匹各一匹。另外还有守边杂赏、盐酒补助等等。但是实际上,只能拿到一半或者四成而已。
当然了,像高仙芝之所以那么贪财,除了分润给部将外,也流出了一部分到普通士卒手里,所以普通士卒也愿意为高仙芝征战,所以他在西域的征战才战功赫赫。
李应灼不差这些钱,声音朗朗,“书正可在?取了名册来,我们即刻发放粮饷!”
司马新便是书正,他也不管李应灼时不时初到军营收买人心,赶紧跑去营房取了名册。
很快,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响起,众人第一次领到了足额的粮饷和冬衣,一个个地怀中抱着钱袋冬衣布匹,脚边放着粮袋,腰间还挂着盐袋、醋袋,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刘小武的声音带着哽咽:“张叔,真的是全额饷银!一钱都没少!我入伍以来,从没拿过这么多的钱,还有米!还有冬衣。张叔,若是以后当真能月月拿足饷银,我就能让人捎带一些回家了,我阿耶阿娘他们也能吃一口饱饭了。”
张叔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冬衣和布匹,眼底泛起些许湿热,沉默良久,低声道:“我来这里十二年了,早已习惯年年饷银被层层盘剥。这位郡主……和以往的上官,当真不一样。”
此刻众人心中的疑虑,已然悄悄散去大半,都期待小郡主能多在通化镇呆些时日。
李应灼再度开口:“本将要说的第二桩事,乃是营中伙房饮食。即日起,非战之时也是每日三餐,两粥一干,旬有荤腥。屯田劳作所得,半数归营自用,不再尽数上缴,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此话一出,士卒们又是一阵不敢置信。大唐的边军非战之时,一日两顿,干的就是干硬馊饼,稀的乃是大米粟米等混杂的稀粥。能有七分饱就不错了,就不要想着吃饱饭。只有打仗的时候,能吃顿饱饭。至于说荤食,除非立下大大的战功才能奢望。
此刻听闻这般优待,人人眼底泛起光亮,可谓是人人面露喜色,只司马新和江楼等寥寥军官有些怀疑,因为这样的用餐,节度府回提供这么多粮食吗?
“今日是我来军营第一日,今日的晚食便让伙房烧一头猪给大家活开开晕。好了,大家伙各种归营吧,戍正、书正、队正等留下。”
待到李应灼招呼军官入了镇守屋子说话,众人这才欢呼着散去。李应灼却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真正让这些戍卒们归心,她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各位都是经年老卒,当知我等守边之卒,若无战力便是虚耗粮草不说,挡不住吐蕃人,自己丢了性命不说,更是丢我大唐的疆土大唐的脸。我可保众士卒温饱可得,粮饷足额,那战力也须得跟上去。自明日起,不再三日一操,而是每日两操,早晚各一,具体怎么练,明日便知晓了。我也会跟着众位一同出操。”
“这是周教头,军中操练之事不明白的可请教他。这位是何先生,自今日起,他乃是我军中众人的先生,以后晚间全军除了值守岗哨士卒外,都得跟着何先生识字读书一个时辰。”
周虎一双铜眼扫过众人,看着颇有些虎老威还在的样子,心里却在嘀咕,他练军的小册子里可有六成是郡主的主意呢。什么练体能、练阵列、练协同;日暮收操,复盘当日巡防纰漏、值守过失,查漏补缺。风雪之日不减训,风沙之时不废操,养筋骨、肃风气、磨战意……只要想想,周虎就觉着郡主生错了人家,要是一般人家,就这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呀。
何朝看着众军官微笑,心里却在哀叹,“浇了佃农孩童教士卒,何时能教姜三郎呀?”
江楼、司马新等人对操练变频繁了倒也能接受,但是让士卒每日夜间跟着读书识字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