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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眼皮看向她。

女人眸底暗含的祈求隐晦极了。

但他看懂了。

这人妇又在求他……

他听她言:“郎君可问问裴公子。”

不等穆峋问,裴砚之颔首:“嫂子所言属实。”

穆峋这才放心:“断了没事,我明日再做一个门闩。”

在郎君弯腰抬起桌子往床边搬过去时,姜祯朝裴执递去感激一眼。

饭桌上,姜祯心绪不由飘远。

方才在郎君提起大哥一事时,让她倏然忆起大嫂来时在门外说的话。

前些日子,有人半夜翻墙进了姜家,打晕大嫂和孩子后揍了大哥一顿,听大嫂的意思,大哥伤的很严重,到现在都下不来床,联想大嫂两次上门来寻她麻烦,是以为打伤大哥的人是郎君,且以为,是她出言让郎君下的手。

姜祯想起前些时日的那一晚,深夜醒来不见郎君,只在院中看见裴执,而郎君之后才回来。

他说,他去山脚下布陷阱去了。

姜祯不知真假,更不能问郎君,一旦问了,郎君便知大嫂来过,且还寻了她麻烦。

她既忧心郎君安危,也忧心自己先前欺瞒郎君的谎言是否被他知晓。

她觉着,应不会知晓罢?

若是知晓,郎君这几日怎还会对裴公子笑脸相待?

在大嫂带着妇人来闹过一次后,一连三日,每每郎君去县城或上山时,姜祯都会将门顶紧,时刻注意外面动静,以防大嫂又趁郎君不在来寻她麻烦,这种紧绷感一直到第四日下午,山下一户人家的娘子来找姜祯,她郎君常与穆峋上山打猎,故而两家颇有来往。

这娘子名唤张芸,比姜祯年长几岁。

甫一推门进来,便拉着姜祯说起她娘家事来:“祯娘,我今早回娘家路过姜家村,听说你娘家出大事了,你大哥前些时日不知被谁半夜翻墙进来打了一顿,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大嫂三日前从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人到现在还没醒,是死是活还不知晓,听说还有俩妇人同你大嫂一起摔下来,都还没醒呢。”

大哥的事姜祯知晓,大嫂遭难一事着实将她砸懵了。

三日前气势汹汹险些踹开她家门的大嫂,竟遭了这么大的难。

于亲人遭难一事,姜祯心里既未有怜悯心疼,亦未有畅快之感,只觉长吁了一口气。

这三日生怕大嫂带人来寻她麻烦而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时松懈下来,竟觉胳膊腿酸软的厉害,险些站不住。她伸手扶住门扉支撑着,和张芸又闲聊了几句旁的,等她走后,姜祯阖上院门,酸软的脊背靠在门扉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疲惫感。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家遭此大难,他们恐会将这些事都怪到她头上。

她唯一担心的是怕姜家村的人故意使坏,害的郎君进县衙吃牢饭该如何。

越想心里越是恐慌,姜祯脊背贴着门无力的滑蹲下,手背贴合腿面,巴掌大的脸蛋埋进手心里,娇弱瘦小的人被无止尽的慌愁与害怕从四面八方围拢。

倏然间,头顶响起裴执的声音。

“嫂子。”

姜祯被这突兀一声吓得抖了一下,自手心里抬起头来,不期然撞上一双黑沉如墨的眸。

青年逆着光,面若冠玉的容颜被阴影覆盖。

他问她:“嫂子可是哭了?”

是哭了。

他看见了她眸底闪烁的泪花和眼睫的湿濡。

被外人瞧见这一面,姜祯窘迫的站起身,又低下头掩耳盗铃般揉了下眼皮,复而抬起头:“裴公子怎又出来了?”

裴砚之:“在屋里瞧见嫂子蹲在这里,便来看看。”

又问一次:“嫂子哭什么?”

是得知欺辱过她的亲人遇难,伤心而哭?还是担心那些人再来寻她麻烦?

若是后者,倒不必担忧,她于他有救命之恩,她只需将她所求尽数说于他,任何一件他都会为她解决,还清对她的恩,譬如三日前砸门的那个三个妇人。

见女人仍低头不言,他忽而向前一步,鞋尖几乎抵在女人两只并拢的脚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