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雪里带着照片匆匆赶到鑫海的时候,正赶上这座城市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水瓢泼一般冲刷着出租车窗,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拨浪鼓似地来回摆动。
陶雪里和司机一起被困在这方小小的车厢里,只能借着雨刮偶尔扫出的模糊视野,艰难地辨认前路。
“真的不能再往前开一点了吗?”他开口,道:“这里距离沈园还有两公里呢,这么大的雨,我没法过去。”
“不是我不愿意送。”司机显然被他磨得有些没办法,这么大的雨又不好直接把人撵下去,他叹着气,指着前方道:“看到那个保安亭了没?前头就是沈家的私路了,今天沈老爷子过寿,所有来宾的车牌都提前报备过,出租车根本进不去。”
陶雪里也没想到对方让自己来的竟然是这种地方。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私信:
[我看到你发的寻人启事了,照片里这个小孩,我好像在朋友家的老相册上见过。]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长得真的很像,而且他也姓顾。]
[你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在八月三号来这个地址,他那天可能会出现。]
[只有这一天,错过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接触到他。]
……
当时只觉得对方可能跟自己要找的人不熟,好不容易弄到这样的线索,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
可万万没想到,人还没到地方,就被人家家里设下的岗哨给拦住了。
私路……这世上竟然还有私路这样的存在……长达两公里的私路……
陶雪里略带犹豫地道:“可这实在太远了……能不能往前开开?问问那边的保安?”
“你这小孩怎么那么死心眼呢……”
“我跟我兄弟失散十二年了。”司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道:“我找了他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人告诉我,说他今天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忽然哽了一下,眼眶也不由微微一红。
司机:“……”
这年头的小年轻可真行,为了让人多开几米路,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还失散十二年的好兄弟,怎么听怎么像是刚从电视剧里现扒出来的。
想是这么想,可看着外面那么大的雨,司机到底还是重新挂挡,驱动了车子,道:“行吧,我就再往前开两步。”
“先说好啊,人家要是不让进,你必须得另外想个招,我可不能再陪你这么耗下去了。”
陶雪里连连道谢。
出租车很快开到岗亭前。
前方一辆深色轿车刚刚经过车牌识别,拦车道闸便无声抬起,车辆几乎没有停顿,径直驶入了茫茫雨幕。
轮到出租车靠近时,识别屏却倏地亮起红光,紧接着响起两声短促的提示音。
司机被吓得一脚踩住刹车。
岗亭里的人也已经撑开伞,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看到了吧?”
司机急忙把车往后倒了半米,像是生怕占了后面来宾车辆的通道:“我就说进不去吧,再往前开,人家真要出来撵了。”
撑伞的人很快来到了车窗前,司机把车窗降下一条窄缝,雨水便立刻沿着缝隙斜灌进来,他指了指后方的陶雪里,道:“是他,他要进去。”
雨下得实在太大,那人似乎听不太清缘由,很快又过来敲了敲后车窗。
车窗刚刚打开,雨水便立刻打湿了陶雪里的鼻尖与额发,哗啦啦的雨点密集地砸着车顶,那人微微俯下身,隔着雨幕扬声:“有邀请函吗?”
陶雪里摇摇头,一边飞速滑动手机点开相册,一边道:“我是来找人的,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叫顾风里。”
安保人员皱了皱眉,朝他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手机里面是拍摄的一张老照片,颜色有些发黄,但看上去保存的还算不错。
里面两个小孩腰杆儿笔直,其中一个咧着嘴巴,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小牙,脸颊还带着浅浅的小酒窝,另一个则微微抿着嘴,神色看上去有些矜持和安静。
陶雪里放大了那个安静小孩的照片,洁白的手指点上面,道:“他就是顾风里,他左边眼角有一颗小痣,只是照片太糊了,可能不清楚……”
“不认识。”安保人员道:“这里没有叫顾风里的人。”
“那姓顾的呢?”陶雪里忙道:“有没有姓顾的人……”
“今日确实有顾家的来宾。”安保人员打断他:“但没有叫顾风里的。”
陶雪里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是微微一暗。
不等他继续追问,安保人员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拍了几下车顶,语气疾速,“走走走,先把车往旁边靠!”
司机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手忙脚乱,忙不迭地重新挂挡,把车往旁边挪去。
岗亭里面的其他安保人员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有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很快,陶雪里就看到那原本需要识别车牌才会升起来的道闸,竟然提前让出了通道。
雨还在下。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道接一道地往下淌着,窗外的世界被切割成了模糊的碎片。
私路尽头的树影深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