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碎石,蜘蛛网,苔藓。
她坚守在最潮湿最黑暗的巢穴里,因为这里就是莱姆的家。
如果不是那些走过巢穴的勇者说的话,也许直到现在莱姆仍然会留在巢穴中,即便只有月光偶尔会挤进巢穴当中,在她身上照亮出微弱的光芒,这种光斑也曾经是莱姆最喜欢的东西。
她记得别的史莱姆也最喜欢这种光,他们一起在光下咕噜咕噜滚动着,身体被光斑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像是一块块琥珀,一个个糖稀,晶莹剔透。
现在她独自占据了所有的月亮,但是莱姆的心里没有任何的喜悦。
那天,她缩进最潮湿的洞里,那是石子坍塌后形成的洞穴。
两个勇者途经此地便也就搜寻了一番,他们拿着火把进来,穿着像模像样的甲胄,一个拎着盾牌,另一个后面背着大剑。
其中一个说道:“你说炼金术师都多厉害,真能研究出东西,把史莱姆那玩意儿全都给灭了。”
另一个人附和了起来,笑了一声,“你要是有钱,你也能使唤那群东西去研究发明,不过除了史莱姆,也没有魔物这么笨了,一个巢穴就能抓全了,现在都没史莱姆能抓着玩了。”
“我还有一只,你要玩不?”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绿色的硬片,就像拿着一枚硬币一样在指尖翻转着,啪就扣在手背上,眼里充满着狡黠在问:“是正是反?”
“见鬼的,你是不是有病,搞这玩意儿来玩,谁知道史莱姆身上有什么瘟疫。”
“便宜,当纪念品呗。”
“脏死了这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火光由远到近,照亮了墙角,那里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气味,厚厚的霉菌下有一颗烂掉的果子,表皮跟果肉早就被苍蝇分食了,甚至只剩下来了果核。
灰尘扑面而来,男人厌恶般遮住口鼻。
“到处都是脏东西,快点走吧,史莱姆的巢穴有什么可看了,全死绝了。”
男人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火把,随后用脚尖把那碍眼的果核踢走了,果核咕噜滚着,从火把的光下咕噜地滚过,直到没入了黑暗。
倾斜的地面本来能够那小小的果核滚落很久,但是它陡然间停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这颗果核是因为什么而停止。
因为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果核,就像谁也不会在意一只史莱姆。
莱姆捂着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的哭声,而她黏糊糊的身体正压着那颗果核,不让它也离开。
莱姆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全部的东西。
当两个勇者兴趣缺缺准备返程时,她从洞穴中冲了出来,莱姆的怒吼谁也听不明白,两个勇者对着她拔出剑,充满着兴趣,他们说的还是——瞧,这里竟然还有一只史莱姆。
消遣这不就来了。
莱姆飞快地从石头缝里弹射了出来,臃肿的身体由绿色涨成了浑浊的红色,勇者对她甚至没有想要拔出剑,只是盾牌往前一磕,那团果冻一样黏-稠的身躯就被啪的一声溅射在石壁上,滋出几缕白烟。
“哇哦,这史莱姆还有一点腐蚀性。”
勇者甩了甩盾牌,而另一个人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莱姆还有一半的身体还黏在石壁上,她顾不上疼痛,又一次扑了上来,这次是被剑给拍碎了,她的身躯随即融化成了液体。
粘液从剑身上滑落,剩下的这一团团破碎的溶液还在蠕动,她拼命地把地上所有的碎石都裹进了身体里,试图凝聚成一个武器,砸向她觉得愤恨的勇者。
凝聚起的碎石还没有成形,勇者只不过抬腿,一脚上去,这些碎石不堪一击。
莱姆被死死踩在脚下,她被铁靴的纹路压出痕迹,她顺着缝隙还在往里钻,她要进入血肉之躯里,她要给亲人报仇。
她的眼泪也渗了进去。
勇者本身还在擦拭着剑上的粘液残留,没想到脚下又传来一阵疼痛,像是皮肉被什么腐蚀的感觉,另一个人用火开始燃烧莱姆的身体,那些黏-稠的液体在火的炙烤下变得沸腾。
于是他们也听到史莱姆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为惨烈的叫声。
史莱姆是杀不死的,他们不怕火,不怕刀,唯一能够阻止他们前进步伐的原因都是凝聚需要时间,而被砸碎的史莱姆也会吃痛。
什么样魔物也会畏惧疼痛,史莱姆尤为胆小。
“见鬼了,这玩意儿就不知道消停吗?”
沉重的大剑终于拔了出来,寒光划破了莱姆的脸,她再度融化成液体。
史莱姆天生不擅长战斗,他们也不会去伤害别人,似乎永远只知道笨拙的跳来跳去,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勇者真正知道史莱姆到底是如何战斗的。
当砸碎了史莱姆的身体,她还会重聚,她抓住每一次的机会腐蚀对方的皮肉,想法设法想要钻进他们的身体,痛苦到后面都麻木了,莱姆被分割成无数块,她像一阵雨落在每一个角落。
风声在呼啸,两个勇者终于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们在提防着随处会发起攻击的史莱姆,一个人终于开始有了退缩的心思。
他拿着盾牌有些微不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