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当天下午,季明意在床上翻来滚去,试图拖到最后一分钟再面对现实。
直到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季崇礼的询问声从外面传来。
没想到他哥这么早从公司回来,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挪过去拉开了房门。
看到他不耐烦的表情,乱成毛绒绒的脑袋,季崇礼忍不住伸手揉了两下他的头顶,再抚平翘起来的发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谁说我后悔了。”季明意嘴硬道。
季崇礼不再多说,又问:“你打算穿什么去?”
季明意侧过身,指向床边挂的裙子:“喏。”
是一条很常规的晚礼服裙,经典香槟色缎面开叉款,他随便买的。
看他哥的眼神似乎不太满意,他心想,估计不是嫌露了半边肩,就是嫌露腿了,老古板。
“干嘛?不许说不好看。”他说。
季崇礼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配不上你,而且码数大了。”
季明意愣了下,他的确没试穿过。
当时一进店,几个sa姐姐就热情地围过来,问他:“是给女朋友选吗?妹妹多大年纪了,平时穿什么尺码呢?”
他怎么都开不了口说是自己穿,正好看见店里的明星海报,当即决定:“就这条,一模一样的。”
刷完卡他就飞速逃走了,现在关起门试穿,才发现真的会往下掉,尤其是胸口那里。
他挪到门口,一手捏着胸前的布料,耳朵尖通红,声音很烦:“现在怎么办啊!”
季崇礼明显在强忍笑意:“你先换回睡衣,然后出来。”
季明意跟他下到一楼,才发现家里来了一群人,其中一拨人拿着化妆箱,另一拨穿的是某奢牌的员工制服,向他鞠躬后小心地打开了旁边的防尘罩。
一件晚礼服裙展现在他视野中,深海一样的蓝色,裙摆像层层的波浪漾开,不知是因为材质,还是因为点缀了超多的钻石,静态时就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看起来和他买那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即使他从不关注女装,也能看出这是高定。
他满含诧异地转向季崇礼:“太夸张了吧,哥,你什么时候订的?”
季崇礼回答:“那天在学校等你的时候。”
季明意的眼睛又睁圆了点,那不就是听到他打赌的八卦,然后立马叫人做了?既然如此还跟他吵什么架?
“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季崇礼提醒,“时间快到了,你练得那么认真,错过开场多可惜。”
季明意的注意力被拉了回去,没错,就算穿裙子,他也要昂首挺胸地走进礼堂,就算跳女步,他也要跳得无可挑剔。
他看向等待的那群人,语气视死如归:“好,开始吧。”
几分钟后,他被造型师们按在了化妆椅上,团团围住。
一个人撩起他的头发,感叹道:“好漂亮的颜色,发质也这么好,你有没有看过小美人鱼呀?我给你稍微卷一下。”
另一个人往他脸上拍润肤水:“哇,好白好嫩,感觉都不需要化什么了。”
还有人抓他的手:“真的不要贴个美甲吗?你手指又细又长的,肯定很漂亮。”
季明意整个人卡住,赶紧抽出手:“……不用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手办娃娃,被她们摆弄来摆弄去,一会儿脸上被刷子扫一下,一会儿头发被卷发棒夹一下。
接着又被运输向下一道工序,装进闪闪发亮的公主裙,穿上同样闪耀的水晶鞋,变身完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触及镜子里的自己时,出乎意料地一顿。
还以为模样会很奇怪,但好像还不错,甚至从异性的角度来看,挺漂亮的。
旁边品牌方的两个员工连声称赞,从激动的语气和表情,就知道毫无对大客户的吹捧,全是真情流露。
这时,衣帽间的门叩响了两声,季崇礼在一墙之隔问:“明意,我能进来吗?”
季明意感觉莫名其妙,不懂他哥为什么一下变这么客气,又不是弟弟忽然变成了妹妹。
“进!”
推开门的瞬间,季崇礼脚步突兀地定住了,沉静的眼神中波澜骤起,又被生生压下去。
室内的空气也像被压缩了一般,品牌的两个人识相地上前,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留下兄弟二人在房间里。
季崇礼继续走近,在季明意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更清楚地端详着镜中的少年。
长发扎成了公主头,散下来的部分波浪似的,搭在雪白的肩颈上,脸上只扑了层散粉,或许还有一点腮红,站在那里仿佛一株新绽放,还挂着露水的玫瑰。
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一万倍,漂亮得令人心惊胆战。
裙子是前短后长的款式,即使穿得不习惯,也不会在跳舞时踩到裙摆绊倒,露出的一双小腿莹白如玉,纤细的脚踝被缎带缠绕着。
不止鞋子正好合适,即使没有人上门测量过,这条裙子的每一寸,都恰如其分地贴合少年的身体,让他心底钻出了一股隐秘的满足感。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季明意脸颊鼓了起来:“怎么了?很奇怪吗?”
季崇礼立刻回答:“当然不是,比我想的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