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道太长,众僚属分头打探沿途的关隘、食肆、邮亭、驿馆、渡口、栈道。
何佼月带一胥吏,手持“跛脚敷粉管家”和韦破虎的画像,逐一盘问:
“三、四日前,你可有见过此二人?”
“你可曾接待过这位朝廷命官?他名唤韦破虎。”
“近来你可曾在武关道上目睹怪异的人或事?”
……
至晚间,何佼月便在专供官员的邮亭中宿下了,睡梦里听了一夜的雨声。
翌日,五月廿八,雨水更大。
晨间,胥吏劝说她道:“何尚宫留在邮亭中可好?路上实在危险。”
何佼月忧心如焚,不住地来回踱步,终于狠狠心、咬咬牙:
“不行,我还是得去。”
她哪里不知危险?可大雨拖慢了许多行人的脚程,让他们都滞留在原地,这实则是个天赐的良机。雨停后,众人启程,那就更难找到目击证人了。万一就因她的一念之差,错过了破案的机会呢?她不敢赌。她舍命都要去。
胥吏着急道:“可杨大人吩咐过我,必须护好何尚宫!”
“他若动了怒,我自有办法劝好,轮不着你挨罚。”何佼月喊着,套上油衣、披上蓑衣又戴上了斗笠,无畏地闯入暴雨中。
这日午后,总算有了收获。
一家驿馆的客人说:“这个全脸敷粉、额上凸起来一块的男子,草民确实见过。”
胥吏赶紧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何佼月大声问:“你确认是他?”
那客人道:“能确认。此人戴头巾,遮了半张脸,草民当时就以为怪异,明明那日也不起沙尘。后来他坐下饮酒,微微拉开了头巾,草民便看清了,额上似是像有疤痕,铅粉遮得不全,看着有些丑。”
“你印象中那人,走路、言谈有何特征?”
“大人,他走路有些跛。”
确实是“敷粉管家”无疑了!
何佼月急忙问:“他哪一日来的?”
“十八日?不!是十七日!”
“你敢笃定?你如何能记得是十七日?”
“因为那日草民也刚到此家驿馆歇脚,本想歇个三两日就走,谁成想,竟下起了暴雨,便彻底走不了了。”
十七日,凶手很可能是在武关道上考察地形,为杀人做准备。
何佼月问:“那人还说了什么?”
客人很肯定道:“他骂了这家驿馆的主人。”
何佼月立即询问酒肆的主人。
主人有些糊涂,在客人的几次提醒下,才终于回想起来:
“大人,那男子说小店的酒寡淡无味,远远比不上神泉酒,还说让草民滚开,别碍他的道。唉,着实是怪人……”
……
待问完话,让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再将纸张卷起放进涂了桐油的防水的木筒,拧紧封盖,才离开,走出门去。
门外,雨势暴烈,寸步难行。
胥吏急切劝道:“实在太危险了,何尚宫切不可再前行!”
何佼月明白分寸,也不愿再走。
她静立在远处,忧心地盯着眼前的小河。
暴雨中,河水哗哗地飞速流淌,水色浑浊,混了许多泥沙。
在她目视的片刻中,河水上游,即山峰的高处,传来轰隆轰隆的震响。
但空中却没有电闪雷鸣。
而眼前的水流忽然间莫名变缓了,变成了涓涓细流,几乎像是要断流。
真是怪了。
为何会如此?
她思索着。
难道是上游有巨石或树木堵塞了河道,使得水流减小?
不对劲!
要出大事!
她转头冲回驿馆中吼:“山洪将至,所有人立即逃!”
驿馆的主人不太相信:“大人,还不至于吧——”
“河道上游堰塞了,积蓄了大量的河水,片刻后水流便会突破堰塞,排山倒海地冲下来!”
“啊?这、这——”
“愣着做甚?去喊客人逃啊!!!”
何佼月带着十数人往高处攀爬,路线与河道成直角,一面扯着嗓子高声指挥:
“站住!不要走在那陡坡下,会有滚石!”
“不行,决不能涉水过河,你给本官回来!”
“金银细软掉了就掉了,不可去捡……”
果真片刻后山洪就席卷而来了!
黄褐色的千军万马涌过,裹挟着断木和碎石,一路砸向下游。河道决堤了,水流迅猛地漫过崖岸,浪头撞击岩壁,溅起高扬的沫。四处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山体似乎都在洪水的咆哮中颤抖。
再一回头,只望见驿馆的厅堂已被淹了。
若非她带人撤离及时,今日必要死人。
何佼月仍在往高处攀爬,衣衫湿透,走起路来万分沉重。
随行逃难的人也很艰难。身侧有一平民女子摔倒了。何佼月伸手拉她。可女子脚下无力,又反复打滑。何佼月微微侧过身,铆足了劲,试图将她拖起来,另一手紧紧抓住了岩间藤蔓,将两人往上提拉。
然而变故陡生——
那女子一咬牙忽然立起身,同一时刻,藤蔓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