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脸面……”
“让别人怎么看……”
“全扬州都知道姚家有一个子嗣艰难的……”
耳边似乎响起了窃笑声。
柳奚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一个仆从,他在偷笑。仆从身边的婢女,她也在笑。她晃了晃脑袋,再睁眼,仆从和婢女神色如常。
又是她的错觉。
柳奚扯了扯嘴角:“……他们也好。”
卢氏的女儿柳芍小声地问:“阿姊,我总听人说扬州繁华似锦,风光旖旎。这都是真的吗,扬州有什么好玩的?”
陈耕带着的仆从此时过来了,噗地一声,吹灭了柳奚身边的两盏灯。
周遭骤然陷入昏暗,柳奚仿佛置身于扬州姚家的夜晚。她睡在漆黑的寝房中,眼睛睁了很久,没有闭上。房中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很安静。窗户被风咣当一声吹开,露出外面热闹的扬州夜景,一朵又一朵五彩烟花在天边炸开。
柳奚摸到自己放于席位一侧的幂篱,紧紧抓住:“烟花很好看。”
兴致勃勃的柳芍不满足于这个回答,作势要再问,柳奚摸紧幂篱,打算起身告退:“我身体不适……”
话未说完,柳芍看见什么,忽然变了脸色,低头不语。
柳奚的头顶忽地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竟是消失已久的柳宪。柳宪面上神情淡淡,对卢氏道:“伯母,我父亲无法赴宴。”
这宴厅中的盛光总算被挡住了,柳奚舒展身体,暗暗吐出一口气。
卢氏问:“可是病了,需要请大夫吗?”说着,她招手唤陈耕。
柳宪摇头:“是他饮酒太多,醉得糊涂。”
此话一出,宴厅静了一瞬。
卢氏沉默半晌:“既然是这样……那不必管他,弗言,快入席吧。”
柳奚抬眼看着柳宪,瞧他神色自然,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
在小祥祭前饮酒作乐,若是传出去,就会变成被人指摘的丑事。可柳宪说这件事,仿佛在陈述与自己不相干之人之事。有拒人千里的冷漠,可也有令人侧目的……坦荡。
柳奚低头饮茶,端起杯子时,忍不住又看柳宪一眼。
宴席一如既往,无聊到难熬。
时间未过半,二伯父以行动不便为由,率先离席。在她不在家的四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二伯父外出行商,摔断了一条腿,后半生得与拐杖为伴。
柳奚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面前的食案猛然一晃,磕到了她的右膝。
她皱眉抬头,就看到方才戴着长命锁的男童手臂一伸,要来夺她食案上的莲羹。
柳奚按住他的手:“这是我的东西。”
男童不理,回头看着一个方向。
柳奚循着他的视线,对上方才男童身旁那妇人的眼神,柳奚攥了攥衣袖,松开。她心道,算了,一碗莲羹而已,拿走就拿走了。
这时,那妇人开口了,她好言好语地打着商量:“三娘,厨房的莲羹备的少。阿荣他性子执拗,他喜欢吃这个,吃不到不肯罢休的,这碗就给他吧。”
柳奚手掌一紧,改了主意,她将莲羹夺回来:“我也喜欢吃这个。”
贞娘又给柳奚倒水,微不可见地推了推她的手臂,柳奚并不理会。
妇人脸上的笑容一滞:“我看你也不吃莲羹,方才一口未动……”
话说一半,妇人停住了。
在她对面,柳奚正大口大口地吞着莲羹,连羹匙也不用。短短几息,一碗莲羹见底。柳奚给妇人展示空空如也的瓷碗:“瞧,我说了我喜欢吃的。”
难熬的宴席总算到了尾声,客人陆续离席,柳奚也起身离开。
出了宴厅,贞娘在柳奚耳边说话:“娘子,您脾胃弱,许久不吃这些难克化之物。方才婢子提醒您了,怎么还要吃呢?”
宴席中的那妇人正带着儿子出门,经过柳奚身边。
柳奚淡淡说:“我今天突然有了胃口,就是想吃这个。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以前我最爱吃这个,能有什么事。”
贞娘小声急道:“可您来之前不是说过,要与柳家长辈都交好关系吗?何苦为了一碗莲羹得罪他们?”
若那真是柳家长辈就好了,可那不是。
柳奚看着他们的背影,道:“贞娘,那是我母亲和我阿弟。”
她自小跟老太太居住,与父母聚少离多,见了面也没有话说。而她的弟弟阿荣自小在父母身边养大,与父母感情深厚。她出嫁时他才三岁,阿荣当然也是不认识她的。
贞娘顿住,瞧了瞧那妇人和男童,又瞧了瞧柳奚,终是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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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柳奚自床上睁开眼睛。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翻涌感,连带着喉咙也烧起来了。
忍不下去,柳奚只好翻身下床。
她往隔间的小榻瞧了一眼,阿还睡得正熟。寂静的夜里,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一股寒风撞在门上,柳奚艰难撑住,从门缝钻了出去。
喧嚣细密的风雨声落在耳边,柳奚四下一看,院子一览无余。贞娘睡在隔壁,觉浅,一旦院里有什么动静,她必定要起身出来看的。
还是出去好了。
柳奚这么想着,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