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奚思索半晌,开口轻声说:“宝珠是一只鹦鹉,是西域商人带来中原的。它的毛是绿色的,也有黄色的。它会说话,能叫我的名字。”
卢氏看着她,忽地一笑。
柳奚不明所以,心下紧张。偏生此刻,贞娘一脸如释重负地出门去了,留她独自与卢氏相处。
卢氏看着贞娘的背影:“方才我在门外听着,你这婢女倒是忠心。自己做坏人,将做好人的机会给了你,饶了那两个丫头。只有一条,二伯母教给你,人都喜欢听好话。下次再遇上这种时候,你得说些贴心话,这两个丫头感念你的恩德,便会对你更服帖。”
柳奚“嗯”了一声。
她并不是不知道要说好话,只是一想到那是拿捏人心的手段,就无法开口。贞娘每次都是这样,可贞娘本身就很讨人喜欢,就算贞娘做了坏人,阿还雯雯也还是喜欢她的。反过来,就算她做了好人,也不见得能让人喜欢,何必多此一举。
卢氏拉着柳奚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听说扬州那边尽是山珍海味,可昨晚我在宴厅就注意到了,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如在江陵时有精神呢?”
卢氏捏了捏柳奚的手腕,叹息:“硌得让人心疼。”又教训她:“你还年轻,可不能学那些个吹捧纤瘦的人,吃饭不足一碗,胖了才好看。”
柳奚手被她牵着,很快汗津津的,却不敢动。她并没有节食,也没有吹捧纤瘦的身姿。可是被卢氏这样牵着手训斥,她竟有种无所遁形的无措感。
柳奚讷讷说:“以后不会了。”
卢氏松开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三娘,扬州的事我都听说了。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天塌下来,也只有吃饭最重要。”
她听说了什么,无非是姚玉濯死了。因为她死了丈夫,所以来可怜她?可就算姚玉濯活着的时候,她也没有很快乐。这些事卢氏也知道吗,她怎么敢说她都听说了。她不知道她的处境,又怎么敢说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柳奚怔怔看着卢氏,茫然,无措,委屈,悲伤,最后只剩暴躁。胸口的怒气翻涌上来,柳奚紧紧攥住手,却突然被卢氏抱住了。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卢氏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方才拍她手背那样轻柔,轻柔地像炎炎夏日令人意外的一缕轻风,抚平了她浑身的躁动。
卢氏说:“三娘,你受苦了。”
怀抱一触即分,却有滔天之势。将柳奚内心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溢出一塌糊涂的委屈。
柳奚蓦地酸了鼻子:“二伯母,扬州有一种很有名的布料,叫做香云纱。我让贞娘给你送过去,特意……为你准备的。”
卢氏看着她,眼神有如珍珠一般润泽,让柳奚不敢直视:“好孩子,真孝顺。别管外面说什么,你只要记得,你是柳家人。只要你回来,你就是柳家的掌上明珠,家里不会薄待你。”
“谢……谢。”
柳奚眨了眨眼,她预感大事不妙,她好像要流眼泪了。若是再困在此刻的情绪中,她一定会哭得很狼狈,像被姚家赶出来那样狼狈。被人看见流眼泪,那就太难堪了。
柳奚的大脑飞速转动,努力思索着与此刻无关的事,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绞尽脑汁,终于让她想到一件无关的,但却至关紧要的:“二伯母,我们聊聊家事吧。我瞧昨晚宴厅中,阿璋几个弟弟都在,怎么不见弟妹,弟妹在何处呢?我头一遭回来,还没见过弟妹呢。”
卢氏道:“你若说的是阿筑,阿筑在外求学,倒是定了亲事。只等你祖母的小祥祭一过,就要择日完婚。”
看来不是二伯母的儿子柳筑,她还未出嫁时,就没见过柳筑,听说是跟在名师身边教习去了。
假如“他”是柳筑,以祖母的提防程度,也不可能不对二伯母二伯父做点什么。但柳奚记得,这些年二房风平浪静。
柳奚定了定神:“我问的不是阿筑。”
卢氏恍然道:“你说的是王孙和弗言。”她叹气说:“说来也怪,这两人都未娶呢。”
柳奚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会都未娶呢?”
据卢氏所说,柳璋先前有一桩婚事,可那女方家里有长辈去世,女方守孝三年,最终难忍悲伤,跟着长辈去了。
这桩婚事之后,不知为何,柳璋的母亲大姑母柳筠也不急着给他张罗婚事。后来柳璋认祖归宗,改为李姓。近年来,王府里倒是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只是婚期未定。
柳奚问:“阿璋在柳家的婚事,是哪一年定的?”
卢氏想了想道:“与你的亲事一前一后,离得不远。”
柳奚心脏砰砰直跳:“那十一郎呢?”
卢氏说:“十一郎的事就更好说了,从前到现在,一直未提过婚事。我向他提,他推脱说东家事忙,不愿意。”
事情又变成了一团浆糊。
卢氏临走时,表情忽然变得为难:“三娘,二伯母原本想说的,又怕你听了不高兴。原先管家将你安排在你父亲母亲院里,是我的主意。我想着你们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最好。你怎么自作主张,选了这里的客房?”
昨日回来的时候,得知客房在父母院子里,柳奚确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