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闻言连忙取出随身药箱,将一方细白丝帕轻轻铺在御案旁的矮几上。
“请陛下伸手。”
皇帝将手腕置于绢上。
张太医双指并拢,轻轻搭在脉门处,闭目凝神。
殿中一时静得出奇。窗外秋风掠过廊檐,铜铃轻响。
张太医的神情却渐渐变了。
起初只是微微凝神,随后眉头一点点皱起,指尖也挪动些许,似乎在细细辨认脉象。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如何?”
张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只手,又诊了一次。这一次,他的神情更为迟疑。
王德海在旁看着,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半晌。
张太医慢慢收回手,忽然伏地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臣...臣医术不精,一时难以断定,还请陛下再召太医院诸医同来会诊。”
皇帝微微眯起眼:“哦?”
王德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出冷意:“院判既已有诊断,直说就是。如此吞吞吐吐,是想欺君不报不成?”
张太医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不敢!臣实在不敢!”
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只是脉象古怪,臣一时不敢妄断。还请陛下召诸位太医同诊,也免得臣误判龙体。”
皇帝看了他一眼。
殿中一时寂静。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既如此,宣。”
王德海立刻领命,快步退出殿门。
不过片刻功夫,太医院又被急急传来两位太医。一人姓陆,一人姓韩,皆是太医院中资历深厚的老医。
两人入殿后,先跪地叩首:“臣陆游安、韩景元,叩见陛下。”
皇帝不耐地抬了抬手:“诊。”
两人不敢多言,依次上前。
先是陆太医。他将白绢重新铺好,双指搭在皇帝腕上。
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秋风掠过廊檐的声音。
陆太医原本神情沉稳,可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微微一皱。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像是惊疑,又像是不敢相信。他悄悄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半晌,才退到一旁。
轮到韩太医。
韩太医诊脉更久。
他的手指在脉门处停留良久,似乎在反复辨认什么。渐渐地,他的脸色竟也有些发白。最后,他与陆太医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竟是同样的惊疑之色。
王德海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顿时更沉。
皇帝靠在御案后,声音淡淡,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怎么。”
“朕的脉象——”
“竟这般难诊?”
这话一出,韩太医和陆太医皆浑身一颤,立刻跪地。
他们不约而同的余光瞥向一旁仍跪在地上的张院判。张太医低着头,背脊绷得笔直,额角已见细汗。
殿中一时安静得出奇。
风从殿门缝隙里钻进来,吹动高悬的宫灯,灯影在地上微微晃动。御案后的皇帝却始终没有动,只是缓缓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
“说。”
“陛下,陛下这,”韩太医低声嗫嚅两句,还是咬咬牙,“陛下这脉象,圆润滑利,往来如珠。”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出寒意。
韩太医喉咙发紧,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殿中空气仿佛瞬间凝住。
王德海站在一旁,隐约听出几分不对,眉头微微皱起。
韩太医迟疑片刻,终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脉...在医书之中,多见于妇人有孕之象。且已经五月左右。”
话音落下,整座勤政殿忽然安静得可怕。
王德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皇帝已经接近暴怒边缘:“你说什么?”
韩太医额头贴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不敢妄断...只是脉象确与喜脉极为相似...”
陆太医和张院判也连忙叩首,“臣等方才所见,亦是如此。”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
御案上的玉镇纸被皇帝一掌扫落在地,碎声清脆,回荡在殿中。
皇帝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如铁:“荒谬。”他声音低而冷。
“朕是男子。”
三名太医伏地不起,大气也不敢出。殿中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
“很好。”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平静得反而令人心惊。
“既然你们说不清,王德海。”
王德海猛然回神,连忙躬身:“奴才在。”
皇帝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去。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都给朕叫来。”
王德海心中一震:“是。”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立刻退了出去。
勤政殿外,宫道寂静。王德海快步穿过回廊,一路吩咐小太监传话。
“陛下有旨——”
“太医院所有当值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