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您,您好好休息吧,”陈丰年有眼色地站起身,指了指药罐,“还有药,我娘特地找乡里最好的大夫抓的,您记得喝。”
沈槐安没留他,等小小的人离开关上门,他才极缓慢地弓起背,等蜷缩成一团时,鬓角已经被汗浸湿。
太痛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伤,灵府处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要沸腾了,灼痛简直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除了灵府,浑身上下,也没一处不痛的,种类之繁多,一时让沈槐安分不清是哪里痛,怎么个痛法了。
他痛得小臂带着手指都在忍不住痉挛,方才问陈丰年话时,眼前已是一阵阵发黑。
沈槐安一时无法思考,只能放慢呼吸,平静熟练地等这波痛稍平息后,神识朝灵府探去。
他看见了一片废墟。
望不见尽头的灵府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沈槐安神识走入,发现空荡也并非完整的——无数漆黑的裂缝布满其中,密密麻麻。
他的灵府碎了。
像一块被打碎但还连着的镜子,只需谁的手指轻轻一点,就会崩成无数碎片。
沈槐安心念一动,神识出现在了灵府最深处。
若灵府其他地方是一锅开水,这里简直是岩浆,沈槐安灵识甫一靠近,直接被烧得虚了两分。
他在灼烧中艰难抬起视线,看见灵根生长的地方,横着两道剑身宽的裂缝,上面剑意还未消退,霸道地朝周围灼烧侵蚀着,使裂缝越来越宽。
应该是把好剑,至少也是天阶了。
沈槐安安静端详着这道裂缝,他灵府绝大部分的痛,都是它造成的。
而灵根,沈槐安朝裂缝下仔细看去,才瞧见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雾白色的微光。
小到沈槐安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这是他的灵根。
在地牢里,即便被那样对待,他的灵根还都有树粗。
感受到他的注视,那点雾白微光朝他飞来,悬停在了沈槐安伸出的指尖。
像是跋涉许久终于回到安全之地,灵根躺在他指尖上,缓缓收起强撑着的光,变成了黯淡的一个点。
沈槐安站在满目疮痍的灵府里,看着指尖残败的灵根,许久一动不动。
他的灵根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了这一点。
而灵根不能再生。
锻体到练气之间,沈槐安评估着自己如今的实力,连筑基期都不够。
加上剑气和灵府的碎裂,一直身怀剧痛下,别说修士,怕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凡人,拼起命来,说不定都能打得过他。
几乎是个废人了,沈槐安很容易为自己下了定论。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沈槐安垂下眼睫,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的记忆,是地牢中的两年。
可那已经是太虚2177年的事情了。
若陈丰年没有骗他,如今已经是太虚2380年。
观棋烂柯,两百年光阴翩然而过。
他是谁,这两百年里,又发生了什么。
沈槐安缓缓睁开眼,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就适应了诸多疼痛在他身上的存在,扶着床框坐起了身。
等端端正正坐好,沈槐安轻声道:“揽明月。”
话音未落,一点红痣便从他领口里游了出来,瞬间到了眼尾,红光一闪,揽明月便已从他皮肤下出来,滴溜溜悬停在了空中。
竟是个圆润的珠子,如玉似石,红豆大小,通身朱红,旋转时尾巴带出血红的光。
只不过此时的红光格外暗淡,没有比灵府里的灵根好多少。
却比灵根活泼许多,不等沈槐安说话,整个珠子便兴奋地在屋子里上蹿下跳了起来,仿若重得自由的鸟。
“别弄坏别人的家具,”沈槐安没有阻止揽明月,只是淡淡地道,“我灵力不够,怕是让你玩不了多长时间。”
揽明月有耳朵似的,听了他这句话,立马从房间那头朝他奔来,带出了一条笔直的,转瞬消散的红线。
它亲昵地在沈槐安指尖绕了好几圈,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一路亲亲热热攀附过他脸颊,最终来到他眉间。
随后,很轻柔地点了两下沈槐安眉心,安静了下来。
“不用安慰我。”沈槐安伸手捞过它,在指腹间安抚地揉了两下。
揽明月还在他身边,是今日唯一的好消息。
“回去吧,”沈槐安顿了顿,保证道,“以后我会有足够的灵力让你出来玩的。”
揽明月一闪比方才都要明亮的红光后,钻进了沈槐安的掌心,重新成了他掌中的一颗红痣。
红痣没有停留,游鱼一样顺着他袖口游进了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藏哪里去了。
*
小满客栈今天只有一桌客人,陈丰年送完药下来,没其他事,便溜达到大堂听他们聊天,顺便等娘抓药回来。
这一个月,一十二州讨论的,无非都是太素宗的事情。
太素宗的灵脉炸了,还是翻遍一十二州都仅有四条的绝品灵脉。
“炸了不是大事,就算一十二州大大小小的灵脉都炸了,咱们也只会拍手叫好,”三位客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