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啸声下,顷刻,海面无风自动了起来。
如长剑劈过,大海一分为二,露出了一条数丈宽的长路。
长路尽头,一座纯黑的古朴宅院,背靠山崖,悄然浮现。
宅门外,已经站了一人。
“什么风将您吹来了。”徐飞白一身月白广袖,面孔儒雅,带着惊喜但合体的笑。
不像个家主,倒像个书生。
灵舟停在路边,贺东榆带头从灵舟上走下,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沈槐安。
瞧见沈槐安,徐飞白一愣,才道:“沈仙尊。”
转眼间,他脸上就恢复了亲切的笑容:“久仰久仰。”
对于沈槐安牵着的徐铉,徐飞白像是没看见。
显然不能指望沈槐安去给人打招呼,贺东榆心中叹了口气,认命地对徐飞白笑道:“进去说吧。”
徐铉被沈槐安牵着,再次进了漆黑的宅门。
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整个人紧绷了起来,一张小脸煞白,腿也在无意识地抗拒往前迈。
牵着他的人却感受到了,再次放缓了本就慢的脚步。一步步稳妥地,带着他往前走去。
徐家身为上古世家之一,本家所住的宅子却无丝毫奢豪之色。
一路小桥流水,繁花翠竹,瞧过去只有幽静典雅。
徐飞白带着一行人进了会客厅,里面已有一位妇人在等着。正是徐飞白的道侣流玉燕。
她怀里抱着个硕大的紫东西,沈槐安第一眼还以为是个茄子。
直到茄子蒂转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笑,他才看清楚原来是个戴着帽子的孩子。
看见流玉燕怀里穿紫戴金的孩子,徐铉瞳孔就是一缩,雏鸟一样,下意识朝沈槐安靠去。
他这一步迈得大,直接贴上了沈槐安腿,徐铉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便想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他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
沈槐安抬手拢住他肩膀,将他揽在了自己怀里。
也是这一躲,让流玉燕怀里的孩子也瞧见了他,他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了徐铉好几眼,仰头对流玉燕道:“娘,小乞丐不脏了!”
流玉燕面上出现了些许尴尬之色,温声轻斥了怀里的孩子一声:“乱说。”
她这么说,看向徐铉目光也是一怔。
瘦小的孩子被沈槐安广袖掩着,只露出了肩膀往上。
没再穿着往常在徐家时不合身的衣裳,总披垂着的发也被人束成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了一张完整的小脸。
干干净净的,尽管还有些长年吃不饱的苍白虚弱,但也能看出眉眼深邃。
这般好好养着,假以时日,定是个顶俊朗的小郎君。
像他父亲一样。
“我儿年幼,童言无忌。”流玉燕移开目光,看向贺东榆,温柔笑道,“贺宗主,许久不见,阿乾前几日觉醒了灵根,是甲等的水灵根,还未与您报喜呢。”
“虽说家里有人教习,但想着,总归还是要送到太素宗学习些年的,”她余光落到沈槐安身上,“介时还要拜托贺宗主,为他找位好师尊。”
“甲等的水灵根?那很好啊,不愧是你和飞白兄的孩子,”贺东榆抚着长须,笑呵呵应下,“介时送到太素宗,这样的灵根,想必哪位长老都愿意教养的。”
“我瞧着沈长老便不错,”流玉燕听了他这话,眼波一转,“我儿看着也喜欢您,沈长老意下如何?”
她将怀里看呆的孩子放下,轻轻推了推他:“阿乾,你过去问问,沈长老愿不愿意当你的师尊?”
徐乾被放到地上,更显出他平日里吃得有多好,身为弟弟,却足足比徐铉高出了两个头,一转不转地瞧着沈槐安,咚咚咚地朝他走去。
沈槐安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方才贺东榆和流玉燕的一番话,他都未听。
他正忙着将徐铉提到椅子上坐好,问他:“昨晚睡前我让你想的,想好了么。”
徐铉一时说不出话。
哪里用想,那些被欺辱的日日夜夜,足以让他在心里,将带给他难堪和疼痛的人的名字,在心中滚一万遍。
他只是不敢相信,沈槐安是认真的。
小小的孩子被戏耍过太多回,一直到刚才,都还在怀疑沈槐安是不愿意要他了,要将他送回来。
不然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伺候他。
沈槐安见他只抿着唇不说话,伸手捞起他一只手臂,卷起了袖子。
伤痕累累的手臂就这么露出来,让大厅里所有人都一愣,连徐乾都是一愣,不敢再上前。
平日他们在家戏弄殴打徐铉时,徐铉都是紧紧蜷缩成一团,没让他们看见过这些。
沈槐安指尖从头开始,指着手腕上第一道伤疤:“这条是谁弄的?”
徐铉静了静,终于低声道:“东厨的赵嬷嬷,用刀划的。”
沈槐安抬眼,看向徐飞白:“叫她过来。”
徐飞白一愣,看向贺东榆。
贺东榆站在沈槐安身后,满脸无奈纵容,对徐飞白做口型:听他的。
还能不听不成。
赵嬷嬷转眼被带到了大厅。
刚进大厅,她就爆发了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