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便从坑里伸了出来,扒住了坑沿。
指尖纤细,沾着血,雪白一张,暗夜中飞尘里,莫名一股艳鬼气。
紧接着,从坑里攀浮出的脸,就冲淡了手带来的鬼气。
沈槐安伸手拨开散落在鬓边脸颊的发,将碍眼的发通通往后拢去,露出了不再伪装的五官。
极冷的一张脸,没有丝毫不能见天日的阴沉恓惶,尽管长睫还在滴答答往下滴着血,脸颊也有划伤,但一双乌黑干净的眸抬起,配着素白柔软的一张脸,却像是在月光下无愧色地绽放了。
沈槐安不太明显的喉结在仰起的颈上滑了滑,说了对炎静的第一句话:“你打了我六十三鞭。”
炎静却对他这话没有反应。
他看着面前人的脸。
他见过他。
这样一张脸,他只要见过,便是化成灰,也会有印象。
是谁呢。
沈槐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似乎有些倦了,趴在坑边,歪头枕在了胳膊上,不再看炎静,轻轻抬了抬手。
炎静看着他指尖在空中一点,下一瞬,自己的长鞭就不受控制地飞走了。
和那该死的储物戒一样。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长鞭在空中转了一圈,根本没给炎静反应的时间,就狠狠向他抽了过来。
“啊!”炎静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鞭子抽中了他脸颊,一点水没放,抽得炎静大半张脸顿时失去了知觉。
“火云!”炎静捂着脸,怒不可遏。
然而往日对他有求必应的长鞭,此时悬在他面前,鞭身怒朝着它,以一种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
“火云,”倒是沈槐安听进去了,当即学着他叫他的鞭子,又举一反三地多加了两个字,“继续。”
红色长鞭精神一抖,再次朝炎静抽去。
他的本命灵器,竟然就这么被夺了去,切断了自己和它的联系。
炎静来不及想,第二鞭已经来到,和第一鞭试手感不同,这鞭更狠,精准抽到了他腹上胃处。
剧痛之下,炎静差点干呕出来。
捂着脸的手到了胃上,炎静猛地抬起了脸,瞧着火云,眼里像见了鬼。
挨了第一鞭后,他就用灵力将自己全身覆盖了起来。
不管用。
第二次挥来的鞭子上,覆着一层浅淡的白色灵力,他防身的灵力碰到后,竟像火苗遇到了大水,一下被浇灭了。
灵府内的灵根,感受到这灵力后,更是瑟瑟发抖起来。
不是遇到境界高他几层的胆怯,更像是这白色灵力本身,就值得他的灵根惧怕。
炎静只能想到这里——第三鞭抽下来了。
沈槐安已经完全抽顺手,接下来是一鞭接着一鞭,力求上一鞭没结束,下一鞭就能到。
鞭子抽打□□的急促声音连续不断地响彻在寂静深林中,炎静被抽得抱头打转,血肉和碎衣齐飞,一时颇有些陀螺的灵活可爱。
可他毕竟不是陀螺,出生就是为了挨抽,挨到第六十三鞭的时候,炎静惨叫道:“前辈饶命!”
鞭子停了。
炎静晃了一下,到底头晕眼花地没站稳,朝前砸到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朝沈槐安的方向抬起脸,边吐血边努力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沈前辈,前辈饶命啊。”
他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多年前,他收藏过一本《画说一十二州美人》,第一页就是沈槐安。
炎静心中恨极了,等来日他定要找出画这本子的人,捉过来狠狠抽个九九八十一鞭。
哪里画得像了!
眼里都是血,糊得炎静看不清不远处坑里人的动静,他却不敢再用一点灵力,只在心里骂自己蠢。
能用灵力隔空取物,甚至可以抢了别人本命灵器的,除了还在山脚晕着的徐铉,也就是沈槐安了。
对于沈槐安怎么死了又活了,炎静不敢再想。
总之不是他能乱猜的。
“你们赤霄谷风景不错。”良久,对面坑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炎静:“???”
为什么问这个。
“是,是的,”他不敢不回答,干巴巴应道,“青水山风景向来是一绝。”
“嗯,”沈槐安抬起脸,终于又看向他,认真询问道,“你想埋哪个地方?选一个吧,别太远。”
炎静:“……”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人吗?
他没死都要被沈槐安这句话气死了,炎静头更晕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句孩子的叫声:“仙长。”
陈丰年停在几步之外,手里举着个铁镐,瞧着坑里坑外,血肉模糊程度不相上下的两人,黑夜里辨认许久,才依稀觉得坑里的人更像沈槐安,试探地叫了一句。
沈槐安也看见了他,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拍拍坑沿:“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过来。”
陈丰年心中对他白日里的漠然是有怨恨的,但此时被满身是血的沈槐安这样好声一唤,又心中一酸,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陈丰年举着铁镐,在沈槐安目光里没犹豫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