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凉县黑茫茫的,风暴不断聚积肆虐,风鸣尖锐,气压剧烈波动。
林竹耳膜和眼睛刺痛,到后来,连嗓子都痛,如同被活生生撕开。
狂风裹挟时,周遭轰轰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遮天蔽日,四下极其昏暗。
他勉强睁开眼缝,只见黑茫茫的风暴之中,不断有瓦砾、树木被卷成残骸,屋舍倒塌的声音接连不断,碎石漫天飞舞,砸得噼里啪啦响。
此前境况,若一步不慎,不是被风暴吞噬,就是被滚落翻飞的东西砸死。
林竹愈发往角落里靠。
正当这时,一丝微弱的哭啼自学堂深处传来。
他心弦骤凛,猛地紧紧揪起。
欲直起身,却被暴风掀翻,整个人直直撞在墙面,震得胸/口后背一阵麻木。
林竹躺在角落动弹不得,眼前发黑。
待他用力咬咬牙,方才缓缓爬起。
此刻强行硬闯,只怕有去无回。
可…性命攸关,且管事伯伯还在里头,情况不明,他怎能袖手旁观……
又惶惶想着那一丝哭啼的婴儿声,兴许就是将军的小侄女。
种种思绪翻涌,容不得林竹多想,身子率先动了起来。
他尽可能压低身子在风暴中奋力穿行,每前一寸都异常艰难。
很久之后,一步一步地,总算靠近了学堂内部。
林竹越走越深,抖落的瓦砾碎石砸在身上,一摸脖颈,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涌起火辣辣的疼。
顾不上擦拭,他避开重重阻碍,摸到一处摇摇欲坠的门框。
那丝微弱的哭啼就来自屋内。
大门倒了半边,林竹立在屋檐下方,肩膀又挨了一下砖块的砸击。
将闷哼声吞进肚子里,模糊的视野中,一个躺在沙尘里的孩子映入眼帘。
孩儿穿着小小的衣物,团团肉肉的,就在门口趴着,不断被掉落的碎石沙屑砸中。
林竹瞳孔收缩,立刻伏低身形,手脚并用地爬进去,迅速抱起孩子。
风声嗡鸣,夹着一丝微弱的哭吟。
他闻声寻去,屋中几条横梁断裂,底下隐约压着一名女子。
女子灰头土脸,嘴角溢出缕缕血沫。
看见孩子被人抱起来,她湿润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虚弱地笑了一下。
林竹护着孩儿走到她身旁。
几根横梁太重,此前形势,仅靠他一人根本搬不动。
碎石簌簌滚落,女子竭力睁眼,想摸一下孩子,却没力气抬起胳膊。
她神志模糊,连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见状,林竹红了眼睛,慌忙抓起女人的手放在孩子脸上。
女人微微一动,用气声说道:“谢、谢你……求你帮我把她带出去,孩子的舅舅是镇西大将军…你去找他帮忙……”
话都没交代完,她的气息咽了大半,手做了个推走的姿势。
屋顶尽数吹飞,室内狼藉混乱。
东西倒的倒,塌的塌,若继续耽搁,再想出去就难了。
林竹回头看了一眼被房梁压住的女子,最终,头也不回地抱紧孩子离开。
好不容易钻出门口,没等他喘口气,身后阵阵巨响,又一根房梁塌下。
烟尘滚滚,跟着房梁掉落的,还有他头顶的遮阳棚。
林竹别无他法,前路障碍太多,只能往后退去。
瞥见侧边有间小小的耳房,他不假思索,抱着孩子钻了进去。
窄小的空间似将风暴阻隔,林竹不敢松懈半分,弓着身,尽量把孩子拢在怀里,背对着耳房门口,用整个后背支撑起第二道屏障
风声隆隆,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只能期盼这场黑风暴快点结束。
*
朔城。
过午后不久,日光极为炽烈。
军营热得像个蒸笼,一帮士兵操练完毕,光着膀子踢了个桶往身上冲。
往年开春,从未像今天这般热,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
武场上,萧远正在操练另外一批兵马。
冀州的冬季一过,冰雪初融,边境外的部族便开始蠢蠢欲动,频频骚扰。
西北有雍冀幽作为防线,这几年除了“小打小闹”,倒还未发生大规模战事。
可见在镇西大将军的震慑下,边关也算度过了安稳的几年。
即便这般,萧远始终不曾掉以轻心。
是以,每逢开春伊始,经过冬蛰的士兵必须勤加操练,等再过些日子,练兵之余,还得组织军田耕作,半点不得荒废。
已过正午,汗水浸透衣背。
萧远一遍遍矫正士兵的动作,连抬手擦汗的空隙都没有。
许是异常闷热,压在眉峰的汗越来越密集,素来平稳无波的心境没由来地多了几分烦躁。
他到边上擦了把汗,拿起水囊连灌几口凉水。
就在此时,守营的将士匆匆出现,面色凝重。
“将军,凉县那边有人来报。”
萧远眉头紧蹙:“说。”
将士咽了咽唾沫:“方才府上的一名护卫赶来军营,说是有人预言凉县要起黑风暴。”
萧远:“何人所传。”
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