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被踹得移位,案角的奏折哗啦啦掉落一地。
“明远老贼,欺朕太甚!”
怒吼声在空旷的未央宫里炸开,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得一哆嗦,瞬间跪倒一片。
“滚!”皇帝也不看地上瑟缩的宫人,猛的拂袖,“全都给朕滚出去!”
跪伏的人群如获大赦,迅速起身退出大殿。当殿内再次恢复寂静,萧景瑜紧绷的神色才有所放松。
不久,外头太监禀报:“陛下,沈大人求见。”
“不见,让她滚!”
“这……”内务大总管刘公公为难的看着面前这位风姿清绝的新科探花郎,心下暗忖,这位沈大人生得也未免太过白净俊俏了些,倒不似寻常男子。
刘公公面上堆起圆滑的笑意,压低声道:“大人,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要不您今日还是先回去罢。”
沈玉韫神色未变,只再次对刘公公躬身行礼,端的是一派温文尔雅:“劳烦公公再通传一声,陛下圣明烛照,会见我的。”
长乐宫内,只剩下一坐一站两道影子
萧景瑜在奏折上批下一个“阅”字,对殿中悠然自得的沈玉韫冷嗤:“沈卿,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催朕纳妃,你有何高见?”
“臣斗胆妄言,陛下何不从了他们。多番推拒,反倒惹人揣测。说不准,哪日陛下身患隐疾的流言便要传遍京城。”
沈玉韫眼底掠过一丝淡笑,目光攀上皇帝前襟,而后向下流转,最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其腰腹之下。
笔尖在奏折上蓦地一顿,萧景瑜直起肩膀,目光扫向胆大妄为的臣子,皮笑肉不笑:“哈哈哈!这便是你的高见,如此,那朕倒有个主意。”
“不若你辞了这身官袍,自己进宫来。你若肯,朕今日就下旨,怎么样啊,探、花、郎。”
“啧……”沈玉韫垂眸,故作的黯然情态,不知能叫多少人心碎。她小声嘀咕:“陛下怎总肖想些得不到的东西。”
话音刚落,御案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放肆!”
“臣知罪。”见皇帝面色有异,沈玉韫赶紧躬身,目光却清亮如初,“不过陛下花费这么多心思,伪造籍册特许臣入朝,所求的,难道只是一个困于宫闱的妃嫔?”
“陛下,臣可舍不得这大好前程。”
“哼!”萧景瑜面色稍霁,“罢了,说正事。依例,探花郎当授翰林院编修,但朕却想你直接进国子监,不知沈卿可还有当年壮志。”
沈玉韫笑着垂首:“陛下所愿亦为臣之所愿,玉韫自当为陛下分忧。”
送走沈玉韫,萧景瑜又想到百官催婚一事,若不是被他们烦的没法,她昨日也不会偷溜出宫,如果没有出宫,她昨日也不会误入春江楼这腌臜之地。
如果她没有中计也就不会遇到……
又想到那些画面,萧景瑜有些烦躁的甩下奏折,她怎么还在想那事,翊京卫干什么吃的,不过一窝山匪,需要剿那么久吗,林琼怎还不来汇报!
其实说来说去,那帮老头催婚也不过是为了子嗣,但她可从未打算随便找个男人成亲。
萧景瑜思绪渐渐飘远。
儿时的长乐宫的是欢庆的,虽不知母后为何一出生就将她做男子打扮,但记忆中的父皇母后很恩爱,皇兄甚至刚过十二便被立为太子,如果一切顺利,他将来会继承大统。
可姑姑却想让她去争上一争。
“瑜儿,你记住,这江山最后是一定会到你手里的。”
姑姑不喜欢皇兄,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但是姑姑却愿意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当初她并没有把姑姑的话当回事,毕竟在她之前已有三位皇子,皇兄又占嫡占长,其余兄弟根本没有上位的可能。
可后来皇兄意外断腿,落下顽疾,朝中局势还不到一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瑞王谋反,皇兄与父皇身中剧毒,竟还真叫她成功上位。
萧景瑜长吁一口气,其实子嗣问题也不是无法解决,但在此之前,孩子她娘她上哪去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