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罗瓦先生。”对方垂头丧气地说,“我不幸地遭遇了一场抢劫。我现在兜里比这里的地板还要干净。”
“警察真该管管这些人了,我刚刚也被打劫了。”利安德耸了耸肩,习以为常地说,“这附近的流浪汉扎堆,往往是这群人最爱铤而走险——好吧,其实在巴黎抢劫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很危险的事。现在去报案,告诉警察我被抢劫了,然后他们就会用毫无作用的行动告诉我,我去报案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我从小被抢到大,从学校到社会都是这样,同学抢我的笔和我的本子,社会抢我的钱,谁能管管这件事?”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对方深以为然,心情好转许多,看上去也没那么苦闷了,“真感谢你的开导,我现在好多了。”
“这有什么?我该感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利安德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地说,“毕竟我总不能突然和一个没有被打劫的人说——先生,我刚刚被打劫了,我觉得这帮打劫的真该死——那太突兀了。”
“……”虽然利安德这么说,对方还是挺感激的。这种有名气的歌剧演员通常都不那么好相处,说得好听些是傲气,说得不好听就是刻薄,可这位德拉克罗瓦先生脾气却很好,你与他攀谈,他会像朋友那样和你聊天。
在那些爱看歌剧的观众眼里,利安德·德拉克罗瓦是炙手可热的明星,而在后台的工作人员心里,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抢着跟他合作,据说有两位化妆师曾为了争谁负责他的妆容而大打出手。
……
利安德这次来剧院只是排练,可就算只是排练,也有喜欢他的人会特意跑到这边来看他,算是难得和他见面的机会,只不过他不会挨个跟所有人见面。
排练结束后,有人对利安德说:“亚历山大先生在等您。”
利安德应了声:“好。”
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薄汗,然后去到对方等他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好整以暇地问:“又是惊喜?”
对方愣了一下,那张平日里都略显苍白的脸今日却气色很好,有血色了。
“是啊。”对方这么说着,露出一个熟悉的轻佻笑容,他一开口,那股子轻浮的劲儿也藏不住了,“前两天你说你工作很忙,我恰巧也在忙,虽然每天都回公馆,可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找你,等出差的工作汇报完了,我才腾出时间来你的剧院一趟,结果正巧撞上了你的排练——就跟正式表演一样好。”
是大仲马。对方似乎没看出他委婉的拒绝,仍然若无其事地过来找他。
“……那可真是不错。”利安德敷衍地说。
“怎么?”大仲马挑了挑眉,“要去公馆玩玩吗?”
“……不了。”利安德很好奇对方究竟有没有看出他的拒绝,于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指望着从对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落在大仲马眼里,他这副模样却像是对自己很有兴趣一样,只是碍于工作无法应下邀约,所以也没有怪罪,装着宽宏大量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真遗憾。要我送你回家吗?”
“……”你是真不知我在拒绝,还是装作不知?
利安德有些怀疑,反正小仲马今天没说要来,他索性答应了,正好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有法国人粗心到连这种隐含拒绝的暗示信号都看不懂呢?
“好啊。”他轻飘飘地说,“谢谢。”
他坐进了对方的后座,对方却说:“为什么不坐前面呢?”
“我比较习惯坐后面。”他说。
对方便也没再说什么,驱车往利安德的公寓那边赶,期间利安德没有主动说话,对方倒是开口和他聊了一些趣事,忽然,车载电话的铃声打断了聊天,对方只好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啊咯(all?,接听语,同‘喂’)?”
“什么鬼?他的意思是换别人去?得了吧,我答应亲自去一趟还不够给他脸?”对方语气不耐,“他不答应就让他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电话挂断,对方不爽地把电话扣上,发出挺大的声音,“真是白痴。”
话刚说完,对方像是才注意到利安德也在场时,连忙将脑袋往后探了探,歉意地说:“抱歉,我不是说你。有个白痴非要为难我,我就没忍住,一时失态了。”
“没关系。”利安德说,“这是车载电话么?”
“是啊。”提起这个花重金购置的稀罕玩意儿,大仲马兴致勃勃,忍不住炫耀起来,“正常人都以为这东西只能装在家里,可实际上也能装在车上,只是会麻烦些,可也够好玩的了。你想想,我在外头,也能接到别人的电话,这种事一般人可做不到。”
“……是啊。”利安德说,“真了不起。”
车窗外的街道换了一条又一条。利安德盯着窗外出神着,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问题——大仲马到底是看不出来他的拒绝,还是装作看不出来?
现在想来,应该是真的没看出来。
大部分情史丰富的法国人都能领会这种隐晦的拒绝,可如果这个人他足够自大、自恋,那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对这种人来说,被拒绝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快到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