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感受了下手中的布料,似乎真的是殷明情的裤子。
也对,殷明情就坐在附近。
意识到这一点,她松开手。
殷明情听见了摩挲声,似乎是嫂子在找沙发的位置。
下一瞬,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攥住了她的袖子。
又沿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又柔软的触碰,好像贴上一块嫩豆腐,肌肤细腻丝滑,带着属于另一人的热意,沿着紧贴的皮肉灼灼烧了上来。
烫得殷明情心跳漏了一拍。
洛姝咬住下唇,紧紧挨着殷明情,她一被吓到就喜欢碎碎念,小声问身边人:“明情,你听到刚才的动静了吗?是不是窗户碎了?”
雨夜……好几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雨夜,她记不清梦境的内容,却记得下着雨的夜晚,现在的场景像极了她做的那些噩梦。还停了电,四下漆黑,别墅里也没有多少人,窗户也是打开的……
如果这是恐怖片,那她上一秒落单了,下一秒就必死无疑。
呜呜呜……她要被吓碎掉了。
洛姝控制不住脑中的思绪胡思乱想,之前直播玩的恐游记忆在嘈杂的雨声中翻了出来,甚至包括那几个把她吓醒的噩梦。恐惧感爬满后背,她愈发用力地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双臂都缠了上去,确保对方的肌肤是温热的带着活人气息的。
殷明情要是在这时候把她推开她就死给殷明情看。
然而洛姝等了许久,身边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没回应她的话,也没等把她推开。
她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洛姝隐约察觉到什么,殷明情不会是……怕黑吧?
那真是天助她也。
会动的黑猫跑了,留下个不会动的殷明情。
难怪刚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殷明情心情这么差。
“明情、明情,你害怕吗?”
“我什么都看不见,你看得清吗?你身上有带火机吧,我们把蜡烛点起来好不好,明情……”
“你记得蜡烛的位置吗明情……要不还是等她们回来吧,不知道是哪里的窗户碎了,万一碰到玻璃被划伤就不好了,我……”
细碎的、喋喋不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嫂子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
每句话都在唤她。
明情。
明情……
亲昵的、温软的呼唤,含着恐惧,惴惴不安,愈发显得像小动物的呜咽,碾过饱满的带着水色的唇嗫嚅着,发颤唤她名字。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她,那双柔软似藕节的手臂也缠住了她。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被搅进她们手腕中,似缠似绕,碰撞出微弱的痒意。
她嗅到一股花的芬芳。
是铃兰。
这香气清淡又温柔,甜中掺了一点果质香调,透出微微的酸涩,于是这香气又变得醉人起来,丝丝缕缕,源源不断,深入肺腑。
洛姝几乎被浸透了,发梢、衣领、指尖都是这股香气。
殷明情眼前莫名浮出了那副油画。
雪白的花瓣半拢,花骨朵柔顺地垂了下去。
……她的嫂子也喜欢柔顺地垂着眼睫。
在房间、在灵堂、在书房外的长廊上,剔透的泪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沾湿她瓷白的面颊。
那张饱满的嫣红的唇张张合合,倾吐出的气息也带着细腻的香气。
含着酒气。
那吐息潮湿灼热,缱绻地缠绕上来。
殷明情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烂。
她几乎想带着身边人去死。
她在控制负面情绪,在远离,身边人却在不断打破她的边界、不断靠近。
她说不清这股戾气从何而来,是软肋被这样一个虚荣拜金的烂人发现,还是骤然袭来的黑暗,又或者胆大包天握住她的那双手。
殷明情眉眼都是阴翳,神情格外冷冽,像淬了毒的刀,她烦躁地开口:“你到底喷了多少香水?”
老婆都死了喷给谁闻?
死人能闻到吗?
难听的话在唇齿间滚了一圈,没吐出来。
洛姝有点愣,什么?
殷明情似乎只是为了打断她的话,说完这一句又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洛姝才不肯消停,悄悄又攥住了一点殷明情的袖子,“明情。”
她问:“你为什么会怕黑?”
“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恶劣的语气和态度。
洛姝沉默。
殷明情却更加烦躁了,头脑被无边无尽的黑暗侵扰,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厌恶。
良久,洛姝轻声问:“明情,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殷明情唇角讥讽地弯起。
她想说原来嫂子还知道啊。
脚步声却在此时传来,先前出去查看的佣人赶了回来,发现状况不对惊呼一声,急忙放下灯把蜡烛点上,另一人匆匆跑去关窗了。
蜡烛再次被点燃。
烛光摇曳,殷明情看见洛姝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双眸。
殷明情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洛姝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