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二
颠簸出泥泞的村道后,官道也不乐观。一丈多宽,路面积雪融化,也坑坑洼洼的。一架骡车就占了大半,来来往往的行人走侧边,穿着新袄子拎着鸡鸭,背篓里襁褓裹着孩子,寒风吹自己的,孩子睡自己的,那脸蛋红扑扑的。
桑野对第一次走的路都很新奇,尤其是官道,好宽啊。人好多。不像山道崎岖狭窄,前后十几里都没人。
田湘扬声道,“这算什么。走省道那才叫宽,是这个两倍,那路上的轿子马车一看就是有钱人,两架马车碰面让车,人还得先下来作揖行礼。”
桑野道,“看来你年前跟着老板去府城送茶涨不少见识啊。”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田湘说他的见闻。
下了一个月的大雪,冬日出来了,越下山积雪越薄,绵延的山梁背脊线和山顶还盖着厚雪,四野一片湿润的褐土。越往县城走,那山越秃,只零星几颗冬青,或者一些果子树。这也砍得太夸张,难怪还有人买柴火,这是真没柴啊。
几人都好奇这山为什么这么秃。
秦昭道,“这附近一个村有个铜矿,炼铜把周遭几十里的山头砍光了。”
众人想不到别的,只觉得那村民也有工做,回家还有地种,就是没柴火烧山货挖。
但秦昭说,矿是官商合办,乱世混乱导致多方责任不清漏洞百出。挖矿经常塌方埋人,洞里还时常爆炸,废水排污进河里污染水源,方圆百里饮水出问题。而矿山附近的几个村子更惨,地里种不出庄稼,人还莫名其妙得病死了。
四人听得面色沉重。
秦昭还没说更多。
旷工数以千计,附近压根没这多青壮,年前退下来一批将士,全都安置在矿山。算是一举两得。可附近的村民更加遭殃。
军痞不是闹着玩的,打架斗殴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老百姓压根不是对手。这些人也跟畜生一样。习惯了原始的掠夺和霸占。
而上一任县令不作为,只大肆敛财,监管不当,导致矿难经常死人。最后死人太多,激起民愤,林大人冒死僭越上书弹劾,闹得满朝皆知,这才有了结果。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开始还愤懑,但最后居然扯到朝堂,几人懵了,只觉得不真实。小老百姓的日子居然能牵动朝堂吗?田湘道,“秦昭你也太能编了吧。还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桑野宁愿是编的,外面的日子也太难过了。
他感叹道,“那这新皇帝还是好人啊。居然没杀了林大人,还提拔他当县令。幸好也有个盼头了。”
好不好人,秦昭不好说。但绝对是天家无情皇权至上玩弄人心。
那皇帝生母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先帝去母留子,皇子也被忽视养在冷宫,后被林家一位御医救了,教其读书写字。
皇子渐渐展露聪颖,得了先皇的眼,入弘文馆读书,军事一道很有天赋。
成丁后领兵平乱,那御医随军。
就这样亦师亦友的御医,因为在军中被爆出是哥儿身份冒充男子,就被皇子趁机送给了敌营换取城池。
那林家就是桑野的外祖家。那林御医出事后也成为家族弃子。
家族安排的路不走,离经叛道背地偷学医术,看男人身体和男人厮混一堆,还隐姓埋名考入太医署。就这样因为暴露身份,成为各方诸侯的笼中金丝雀。
当然,现在皇子成了新帝,又接回了那林御医,换了更大更华丽的囚笼。
他跟了新帝三年,那三年没人敢提林御医的名字。甚至御医二字都是忌讳。
林大人能冒死僭越犯官场忌讳上奏,这里面很难说没有那位林御医的运作。或者即使没有,新帝也会看在林御医的面,秉公处理。
这些秦昭没说。不仅是祸从口出,这些他也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证。
就这样的皇帝,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天下皆是棋子,生死不计,秦昭如何肯再入棋局。
至于什么天下苍生,百姓生计,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一个从为了活下去,从深山走出去,又回深山的百姓。
这会儿,桑野几人对新帝抱有开创太平盛世的向往,也不算坏事。
秦昭说完,路上短暂沉默片刻。
但没一会儿,宋高雪和赵水灵不约而同哎呦尖叫。
车轱辘哐当陷入水坑,赶车的田湘猛得甩鞭子,那骡子吃痛狂奔,一路上骡子还报复,开始绕蛇形走位。雪水泥泞本就滑,路又烂,哥儿哎呦不断肩膀撞得散架。
几人屁股下垫了两堆稻草,再铺了个草垫,并排靠坐在板车的背靠上,骡子甩尾板车,一会儿人往最右边的赵水灵那边挤,一会儿又往最左侧那边的秦昭挤。
田湘挺坐在车辕上别提多刺激,这段路没人,一路避坑洼跟过五关暂六将一样。那身子还随着骡头偏移,而骡子也越赶越兴奋,忍不住仰天嘶吼,龇牙咧嘴的。
“哈哈你们不要怕,我赶车稳。”
宋高雪死死抓着背后的栏杆,咬牙骂,“你给我等着!”
准确的说,是赵水灵和宋高雪相互撞得痛。
二人没习武地盘不稳,肩膀只差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