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大眼睛,目光直直追视那个女人消失在月门后,魂不守舍到连把三保胳膊上的肉拧起来都不知道。
朱霰将韩泫放到自己卧室的榻上,转身对姗姗来迟的邠娘说:“由你来照顾她。”向来温顺的邠娘错开朱霰的目光,连头也没有点一下,只微微向朱霰屈膝表示恭敬,转头迅速消失在朱霰的视线里。
朱霰将邠娘的异样看在眼里,他没有这个精力去深究。邠娘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韩泫舒服一些,只能笨拙地给她盖上被子。
朱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心地等周王朱狘来。
太医院的那些腐儒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民间的大夫更是不敢踏足王府大门,若说这偌大的应天城,敢给韩泫看伤的也只有周王了。
朱霰内心焦灼,以为自己等了很长时间,实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周王朱狘一脚踏进房门,放声道:“四哥,我正想找你。最近你有进宫看过母妃吗?我刚从母妃那边来,她身体不适已经三天了,跟我念叨了好多次,说很是记挂你,让我拉也要把你拉进储秀——”
朱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楚了榻上的人。他的四哥,凝着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盛夏还未来临,天气不冷也不热,这正是应天最适宜的季节。可就在这暖乎乎凉丝丝的日子,朱狘一个火气很旺的男人还是被冷到打了个寒战。“四哥你疯了。你把她带回来,是父皇允许的吗?”
“锦衣卫曹指挥使现在应该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上位。他允不允许本王都把人带回来了。”朱霰走过来,抓住朱狘的手臂,将人拽到榻边,“你要把她治好。”
朱狘本着医者父母心快速扫了一眼韩泫,光从体表看就知道她伤得很重。她根本只剩一口气吊着,可能一阵微风吹来,她的气就灭了。
朱狘眉头紧锁,道:“你做这些,父皇知道以后一定会大发雷霆。”
“天会不会塌下来,只有等到塌下来的那一刻本王才会知道。放心,本王比你年长,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本王担着,绝不连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那么胆小怕事!”朱狘叹一口气,“我可以救她,可我救她就是在害你。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姑且不论父皇会怎么做,你若因此获了罪,你让我怎么和母妃交代?”
一想到碽妃,朱霰的脸又沉下三分。他们兄弟二人自生下来就争夺一切,争夺母爱,又争夺父爱,在亲情这件事上,朱霰从来没有赢过这个亲弟弟哪怕一次。可朱霰从小事事要强,因此,他从不在这个弟弟面前示弱,可这一次他是非求朱狘不可了,“本王可以给你跪下。”
朱狘吓了一大跳,急忙拖住朱霰的手,生怕慢一步,这个哥哥就真跪下来了。朱狘张口欲言,又生生把话吞回去,一屁股坐到榻上,给韩泫把过左右手的脉象后,眉头越皱越紧,他转过头问朱霰:“我脱她衣服看伤口,你不会介意吧?”
朱霰没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
朱狘佩服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他迅速褪去韩泫衣物,没想到她的衣服竟然是和皮肉粘连的,他不得不像撕掉死皮一样撕掉衣物。他很快地扫了一眼身体,牙齿打颤,这伤口多深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朱狘没有把衣服给韩泫穿回去,这样频繁穿脱只会加重她的伤。他只是把被子拉过韩泫的脖子,又把她的手臂塞进被子底下。
朱狘突然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又拉出韩泫的手臂。这一次搭脉比刚才更细致,耗费的时间也更长。这个女人的脉象很奇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碰上这种病患呐?
朱狘猛然想起来了!十年前,他也给一个人诊出过这样的脉。平常人心脏在左边,而脉象恰恰是和心脏的位置反过来的,平常人右手的脉搏远比左手更加蓬勃,不会像这样右脉搏又轻又滑。
左脉蓬勃而右脉轻滑,这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心脏在右边。
朱狘此生诊脉无数,却只有一个人的脉象是如此。
苦苣苔、始皇陵,徐策缨,韩泫,福桂……
原来如此。
难怪四哥会这样牵挂,他其实从来没变过。
朱狘把韩泫的手臂塞回去,呆望着朱霰的背影。徐策缨既是福桂这件事对朱霰不会有一丝一点增益。那个小女人亲手把四哥从於皇寺解脱出来,让四哥回归权力的顶峰,这远比救了四哥的命更令人震撼。
是福桂,彻底改变了四哥命运。
十年前,朱狘对福桂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人生中实在有太多人比她重要,譬如母妃,譬如父皇,譬如四哥。他的私心,他的苦心,让他只为更重要的人考虑,即使知道她就是福桂,他也会选择不告诉他。他不想自己的兄长越陷越深。
“现在刑部都用这种手段审问犯人了?”
“刑部那些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是司礼监的太监做的。”
换言之,就是皇帝授意的。
“难怪,三法司毕竟还是讲国法的地方。司礼监,呵,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没见过比他们还心狠手辣的玩样儿。”
朱狘问:“我看完了。四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