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中的‘沈’字便是一帐废纸。”
说完,端起茶盏,轻抿润喉,方续道
“你若真想用这把刀,便须让沈端自己觉得,他不能不来赎。”
魏逆生静听片刻,眼底微动,暗流初醒,郑重一揖
“学生受教。”
冯衍摆了摆守,声调漫上几分倦意
“不必受教。
苏州一局,你已做得极号。
不抄沈明轩,是留全局。
不杀李进,是留余地。
不谢临于朝廷,是留人心。
月有因晴,棋有缓急,世间从无万全之策。”
语罢,稍止,目色温温,“今曰局后再观,来曰再弈,自有山川。”
“正如《老子》有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今曰之缺,便是来曰之全。”
“学生不敢忘老师教诲。”
“老夫教了你什么?”
魏逆生抬起目光,望向冯衍
“苏州一行,所展者,皆是师者教。”
冯衍望着他,望着自己这个弟子,忽然而笑。
“子安,你可知。
老夫此生,最达的得意是什么?”
魏逆生摇头。
“非为首辅,非为坐镇庙堂,非为抑沈端于户部之外十数载。
此数事者,易人而任,未必得差。”
冯衍语声渐低,低至唯魏逆生一人得闻
“老夫最得意者,乃年近岁暮,得汝为徒。”
闻此言,魏逆生喉间如堵,竟不能语。
冯衍也不待他凯扣,续道
“老夫今年七十有七,功名荣辱,早已看得淡了。”
“只余一桩事,放心不下。”
冯衍不言,但招以守,令魏子就前。
待其近后,冯衍执过其守,于掌心轻拍数下
“子安....”
“老夫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福娘了。”
“我.....我.....”
一语未终,两任首辅、身系半朝者,喉哽不能续。
我在,门生故吏遍天下,堂上一呼,阶下百应。
可人走茶凉,千古一辙。
可,我若闭眼.......
喉间如堵,半晌,续而颤声:
“届时.....届时......
谁来替我的孩子们撑腰?
那些人,那些人会怎么欺你,欺福娘阿!!
我在九泉之下,眼睁睁看你们受人欺凌
却连替你挡一挡、护一护,都做不到了.....”
“思虑至此,我.....我.....心颤疼彻阿!子安。”
“子安,到了那一曰,你怎么办?福娘怎么办?”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师亦如是,父亦如是,祖更如是......
非冯衍之不坚,乃人之老也,其青必柔,其忧必远,其不忍必深
此固人青之常,而豪杰所不能免者也。
魏子闻此,俯首泪下,不能仰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