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第二天,梅尔进入了稍显荒凉的那不勒斯北部。
也许是当地的大型通信设备在维修或者别的什么缘故,梅尔绝望地发现。
她的手机连不上网络。
也就是说导航用不了了。
她,辨认不出方向,要完蛋了。
什么?你说有纸质地图?谁会看那玩意儿啊!那不是老古董专属吗,我九十岁的爷爷躺在摇椅上摊开地图和我说起十六岁那年他来到了一个城市闯荡的传奇故事……拜托了,这种老掉牙的故事,谁会听?
梅尔绝望地看着手机上显示为零格的信号,以及反复刷新却进入不了新页面的软件,开始忏悔。
忏悔她出发的时候只拜了甲壳虫,却忘了拜一拜手机。手机酱,你一定是感到伤心了吧,为我的偏心……我错了,你快醒过来,振作起来啊!我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
梅尔声泪俱下。
手机鸟都不鸟梅尔!
她只好流下因为偏心遭到报应所以悔不当初的泪水,然后握着方向盘,顺着道路继续往前开,路被堵了就转头回来,遇到了岔道口就随机选一个顺眼的前进。
也许是她的运气好,渐渐的,单调的道路两旁除了广告牌以外,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房屋,远处的天空背景里出现了大型仓储建筑的影子,再往前开一会儿,一小座聚居的城镇出现在了梅尔眼前。
梅尔松了口气。
道路的尽头有人在把守,看不出是官方还是民间组织,梅尔接连过了五个关卡之后,总算把甲壳虫开到了目的地。
“帮我把油加满。”她说。
看来今天没什么客人,加油站里只有寥寥数人。等待加油的过程,梅尔刷新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怎么还是刷新不了……这片地方的通讯都是这样?”她和工作人员搭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这样了。忍忍吧,我们的政府,哼……”工作人员显然也很是不爽。
两人聊了几句,梅尔问工作人员哪里能够停车,她准备在车里凑活一下睡一觉。
没错,加完油她就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
工作人员听完她的话,劝她快点儿离开这里:“这两天这里可不太平。”
梅尔完全没听入耳,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她特别特别特别困,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她就又重复了一遍:“有能停车的地方吗?”
“……有,”工作人员表情怪异,给她指了个地方,“那片草地荒废,至今没被人开发,你可以把车停在那里。但你最好别停多久,赶在晚上之前快点离开吧。”
工作人员所指的草地夹在几栋居民楼之间,梅尔到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停了几辆车,看来这里确如他所言,平时就被当成了免费停车场。
把车停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梅尔放心地钻进后座,倒头就睡。
·
梅尔睡了七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这片草地,白天尚有几分人气,到了夜晚就显得萧条冷清,虽说夹在几栋居民楼之间,但到了夜晚才发现,其实居民楼大部分的房间已经废弃,没有灯光的照明,大面积的黑色覆盖在楼体之上,给人以深沉的压迫感。
入夜之后,甲壳虫附近的车子陆续离开,到了晚上八点,草地上只剩下梅尔一个人。
她开了副驾驶座的车窗,因此有徐徐凉风穿进来,让她睡得很是舒服。
——狱寺隼人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
首先,它圆滚滚,其次,它通体明黄色,在所有车型普遍被压得方正、颜色灰扑扑的汽车里,它是这样显眼。哪怕正被穷追不舍,狱寺隼人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观感,总而言之:这辆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一丝熟悉,让他选定了目标。
好吧。也只有这一个目标了:其他的汽车都开走了嘛。
只剩下这位车主,他?还是她,并未察觉到那不勒斯夜晚冷凝的空气,而沉醉在夏夜的宁静中,睡得正香。如此,甲壳虫就便宜了某人。
狱寺隼人走近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甲壳虫,车锁是极老旧的款式,他不费多少力气就打开了车门,接着坐上驾驶座。
他往旁边一撇。
车钥匙就大咧咧地扔在副驾驶座上。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往后看,却发现后座上空无一人,半晌察觉到什么,他的视线向下移。
“……”
他莫名有点想笑。
只见前座与后座的夹缝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居然睡了一个人。她身量不算矮小,因此躺在这么一小块地方,手脚便收敛得很委屈。
梅尔当然不是故意那么睡的,只不过在后座上无意识翻身的时候滚了下来,而她又实在是太困,于是懒得在爬上去,就那么胡乱地睡了。
她脑袋朝下,散乱的头发蒙住了脸,狱寺隼人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觉得这个人的胆子和心脏都很大。在那不勒斯的北部郊区滞留到夜晚不离开,车窗没有关,钥匙就扔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毫无防备地睡在车里……
换一个人来,第二天她就可以曝尸荒野了。
算了,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把她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