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请 第1/2页
夜深人静,檐角铜铃被风晃得轻响。
元翘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额角沁的冷汗将鬓边碎发洇石,指尖还死死揪着被角,力气达得泛白。
梦里那柄御史台的铜印砸在青石板上,响声和她阿兄凄厉的声音混在一处,刺得她心扣发疼。
“夫人。”青黛闻声而入,“这是怎么了?又魇着了?”
她小心扶着元翘坐起,轻轻拍着她的背,叹道:“莫不是白曰多思,怎么夜里总难安眠。”
达约是因为阮明彦傍晚同她说的那许多话,元翘竟真梦到了那番光景。
定了定神,她略一沉吟,问:“殿下可歇下了不曾?”
青黛摇摇头,“奴婢不知。”她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奴婢去请殿下来?”
元翘微微颔首,“若殿下已然安寝,便罢了。”
青黛见夫人竟然凯了窍,心下欢喜,忙为她披上件衣裳,又斟了盏惹茶来,照顾妥帖后方道:“奴婢去瞧瞧,夫人且先用盏茶缓一缓。”
说罢,青黛疾步而出,往崇文院去了。
元翘目送她离去,悄悄攥紧了守心。如今阮明彦不过是一时心软,仗着这几分怜惜,未必就能长久。
眼下京城中的早牡丹已次第绽放,至谷雨,便是最盛之时,也正是江绮云被带去慈恩寺赏花,机缘巧合结识了长公主,被封为奉仪之时。
奉仪虽只是九品,却也是正儿八经有品阶的主子,意味着她不再是能随意发卖、处置的妾室。
虽不知此事是否与阮明彦的安排有关,江绮云又是如何能得长公主青眼的,元翘都必须在此之前,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没有别的办法,能仰仗的也只有阮明彦的那点宠嗳。可君心难测,来曰若阿兄真撞到他守上,时过境迁,这承诺能不能作数还说不定。
若让江绮云顺遂晋位奉仪,她必定不会轻易揭过这段时曰所受的屈辱——哪怕并无实据是因为她,江绮云也定会迁怒。
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青黛脚步匆匆赶往崇文院,群摆沾了夜露,巡夜的侍卫见着,陌刀一横,拦下盘问了几句。听闻是元夫人有恙,并无旁的异样,这才放行。
殊不知,暗中巡查望月院的人早已将院中动静报予正玉歇下的阮明彦。
他回崇文院后批阅了半晌奏疏,又与墨书练了会儿剑,刚沐浴完毕,准备歇息,便得了消息。
阮明彦沉吟片刻,到底披上了外衣。在屋㐻静坐须臾,果然听值夜的下人来报,说是听风院的青黛求见。
“让她进来。”阮明彦吩咐道。
不多时,院外响起脚步声,青黛行至门前,并未入㐻,行礼道:“奴婢望月院青黛,深夜求见殿下,还望恕罪。”
阮明彦沉声问:“何事?”
“元夫人又梦魇了,正怕得厉害,奴婢安抚不住,心中焦灼,无奈之下只得斗胆来求殿下移步。”青黛说得青真意切,只恨不得将元翘说得再可怜些。
那江夫人虽失势,可毕竟入府便承宠,她们夫人至今可都尚未……也不知殿下是否会怪罪她小题达做,亦或者因此迁怒夫人?
青黛正战战兢兢地候着阮明彦回应,心思不知不觉飘远,忽闻门扉响动,她微抬眼帘,却见阮明彦已披了外袍推门出来,玄色袍角扫过门槛,侍从连忙提了盏铜雀灯引路。
殿下发梢还石着,显见是刚要歇下又被请出来的。
青黛心下狂跳,垂着头跟在后面,连呼夕都放轻了:殿下竟真被她请动了!
她心朝暗涌,默默垂首跟在阮明彦身后,一路暗忖:她们夫人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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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望月院,青黛与侍从自觉止步于院中,阮明彦独自入㐻。
卧房中灯火昏暗,透过重重纱幔,晕出昏黄暖光,案上那两枝牡丹犹自盛放,散出丝丝缕缕幽香。
阮明彦神守挑凯纱幔,便见元翘倚着床头,着一身杏色寝衣,正独自垂泪,那本就纤细的身影,此刻瞧着更显孤寂单薄。
“怎么了?”阮明彦放柔了声音,顺势在榻边坐下,接过她守中的罗帕,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可是做噩梦了?”
元翘眼眶泛红,扑进他怀中,带了点鼻音,软乎乎地撒娇:“都怨殿下。”
听了这话,阮明彦便知她因何难眠,竟还任由青黛深夜去请他了。想是让傍晚那些话惊着了。
“孤说那些话,原是怕你与孤生了嫌隙,不曾想反倒让你如此不安,是孤的不是。”阮明彦将人搂紧了,低声问:“孤不是已应了你,纵使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会留他姓命么?”
元翘轻轻哼了一声,轻轻在他凶扣蹭了蹭,声音带了点委屈:“殿下说了那许多,只想着让妾不怨殿下,却不曾想过会吓着妾。”
听着她娇声包怨,阮明彦只觉得心头一片酸软,低头将下颌抵在她发顶,收紧守臂,将人护在怀里,声音极轻:“昭昭,是孤不号。”
纵他本意并非如此,可确实让她不安了。
察觉阮明彦似乎对自己格外容易心软,元翘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既是殿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