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召见,情况又不一样。
碧湖知道这一关怕是搪塞不过去,于是就说:“那奴婢去喊她来给夫人请安。”说着,略欠了个身后,从上房退了出来。
整个乘风院,这一刻自然都知道了世子夫人到访的这件事,齐锦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齐锦还知道,这萧宗林的娘,这会儿就是冲自己来的。
她打了红芹一巴掌,等同于是打了她的脸。她原本就不喜欢自己,此番能忍得下这口气才怪。她要是真忍了,反倒叫她害怕,因为忍这一时必是在心里憋大招。
齐锦此刻要说心里完全不害怕也不是,毕竟早已物是人非,她早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如今萧宗林的娘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齐锦心里也有点底气在。
只是这底气不是来自于萧宗林,而是来自萧桓。
萧宗林畏惧他爹畏惧他娘,在应对他父母时毫无还手之力。
但萧桓不是。
镇国公府里的兄弟阋墙、父子不和之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从前听她娘提起过,也从萧宗林口中得知过一些。
萧宗林说,镇国公府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其实内里的争斗不少。
夫妻不睦,父子成仇,兄弟阋墙……
而齐锦此刻,正好就钻了人家兄弟不睦的这个空子。
两房间不友好,萧桓是站在这世子夫人对立面的,那便就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齐锦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并且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不知道萧桓拿她当什么,但她却是已经视萧桓为她阵营中的人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再去见徐氏时,齐锦心里倒也没多害怕了。
碧湖做戏做得全,为圆齐锦“晦气”这个说辞,让她去见徐氏前,真弄了个火盆摆在了她面前。
待齐锦撩着裙角跨过去后,碧湖则说:“跨了火盆,去了晦气,就冲撞不了夫人您了。”
之后回去,这世子夫人就算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怪不到他们乘风院头上来。
人是她非要见的,见人之前,火盆也是跨了的。
碧湖想得周全,尽量不落什么把柄到人家手上。
而徐氏这会儿根本没在意到碧湖的小心机,打从齐锦站到了门下后,徐氏的目光就一直聚焦在了她身上。
简单的下等女婢的穿戴,梳着花苞头,与她从前的衣着华丽、满头珠翠大不相同。
可纵然再简单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眉眼间的绝色。
凭良心说,她的确生得好。不靠衣着和妆容,她仍就眉眼清绝。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花容月貌。放眼整个盛京,恐也没几个在容貌上胜过她的。
可正是如此,徐氏才越发的不喜欢她。
大家族选妻,选的是品德、才学。她从小不学无术,又一副狐媚子长相,要她怎么喜欢得起来?
何况,她还有个那种出身的母亲。
从前,顾念着她到底是侯府千金,父兄又有战功,纵再不喜,既然宗林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等到进了门,做了她儿媳,她有一百种法子好好教她规矩。
可现在,这齐家不仅没了爵位,还一夜间成了阶下囚……她家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肖想再进萧家门、做她儿媳妇,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现在也庆幸,幸亏还没有迎进门来,幸亏三书六礼还差着一步。
否则,她前脚才抬进门,齐家后脚便被抄了家……那现在病倒在床上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想到这些,徐氏心中倒立时松快许多。她居高临下打量着人,并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以最卑微的姿态下跪、磕头,心中很是舒爽。
徐氏肯定不会唤起,只就让她那样跪地上垂首听自己教训。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跑到我儿子屋中教训我儿子屋里的人。你一个罪臣之女,当真嚣张得很。”徐氏先是语气悠闲着慢慢说,倏的,脸色骤变,语气也凌厉起来,“夏嬷嬷,你去给我掌她的嘴!”
红芹是夏嬷嬷女儿,女儿被打,夏嬷嬷心里正憋着口气呢。
这会儿得了主子吩咐,她为女儿报仇得名正言顺,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是,奴婢遵夫人之命。”
这种情况下,齐锦万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可她刚想开口为自己说话,就见一旁碧湖跪了下来,先一步开了口:
“夫人您请息怒。这阿金纵有万般不是,可她毕竟是我们郎主亲自带回来的人。郎主待阿金极好,日常也是吩咐我们要对她多加照拂。就算她犯了错,要罚,也得等我们郎主回来,等郎主发落才是。夫人现儿在我们郎主屋中,发落了我们郎主的人,事情真闹大了,想夫人也落不着什么好。逞一时之快,却落人口实,何必呢?”
徐氏虽气恼,但还没有完全散失理智。
这碧湖的话她自然听进了心里去,并也觉得有几分理在。
于是也没立刻让夏嬷嬷发落,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掀了掀眼看向碧湖说:“这个丫头我就先带走了,回头你们郎主回来,你同他说一声。”说着,便给夏嬷嬷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