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喝道:“可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你们这两个玩忽职守、怠慢主子的奴才,一并处置了!”
春杏、秋桃忙不迭地磕头:“是是是!夫人但有吩咐,奴婢绝不敢有误!”
收拾好了两个陪嫁丫鬟之后,沈昭韫抬起眼,看向神色不定的赵嬷嬷。
“赵嬷嬷。”
“在,夫人。”赵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凛。
“我与青黛,需即刻更衣。”沈昭韫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沾着呕吐残渍的寿衣,又看向青黛单薄的衣衫,“取两套干净暖和的常服,再拿一瓶金疮药、一壶烈酒、干净布条,送到我房中。”
赵嬷嬷犹豫片刻,面露难色:“夫人,这深更半夜的,大人又病着,府里乱糟糟的……”
“赵嬷嬷,”沈昭韫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大人病着,府里我说了算。你若无能,那便换肯做事的人来!”
赵嬷嬷脸色白了白,忙弯下腰:“是,是,老奴这就去寻!”
沈昭韫看向秋桃:“你,跟着赵嬷嬷,一步也不许离开。”
“是!”秋桃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赵嬷嬷身后,匆匆离去。
沈昭韫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抬眸看向众人,面容端肃:“灵堂内外,所有人不得擅离,不得交头接耳。”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恭声回应:“是!”
沈昭韫冷眼扫向春杏:“你,给我好好协助赵管事,盯紧了这里每一个人。在我回来之前,若有一人离开,或有一句不该有的话从这灵堂漏出去……”
春杏此刻已如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心剖开来表明忠心,忙应承道:“是!奴婢一定盯紧,绝对不让他们乱说、乱走!”
赵顺额角冷汗渗出,也低头应“是”。
确保灵堂内众人不会离开之后,沈昭韫对青黛低声道:“姑姑,扶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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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厢房。
沈昭韫脱下那身寿衣,换上赵嬷嬷送来的茶色窄袖夹袄、藕荷色折枝梅花纹罗裙,束好腰封,理顺微湿的长发,轻轻吁出一口气,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一旁的青黛换上干净的青灰色棉布衣裙,脸上的污迹擦净,伤口用烈酒擦拭后敷上了金疮药,整个人虽然憔悴,但看上去清爽了许多。
“姑娘,你受苦了。”青黛上前为沈昭韫抚平袖口褶皱,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心疼与欣慰。
沈昭韫轻轻摇头:“我没事。”
青黛退后半步,抬眸细细端详着眼前人——面容依旧,可那眉宇间的沉稳,眼眸里的清明,是她守了十七年都未曾见过的。她的心口猛地一酸,慌忙垂下眼,掩去骤然涌上的热意,只低低道:“您醒了,真好。”
沈昭韫没有错过青黛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双冰凉且带着新伤旧痕的手:“放心,是我。”
“我不傻,心里明白得很,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身体。从棺材里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忽然就听使唤了。就像是做了场梦,如今,梦总算醒了。”
青黛浑身一颤,反手紧紧攥住了沈昭韫的手,所有的担心、惶恐,都因这句解释冰消瓦解。
“韫姐儿……”
青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泪水纷纷而下。
十七年的守护、等待终于有了回应,谢天谢地谢菩萨,姑娘终于好起来了!
沈昭韫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宣泄。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青黛瘦削的、因哭泣而颤动的脊背。
良久,青黛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
等青黛呼吸稍匀,沈昭韫温声道:“大人有危险,我们先办正事。”
青黛忙抬手抹了把泪:“是是是,姑娘您说,要奴婢做什么?”
沈昭韫的目光落到那件自己刚换下来的寿衣上。
那是一件质地粗糙的深褐色交领绸衫,颜色暗沉,宽宽大大,针脚粗糙,领口处一团干涸的黑色血迹,左胸一片呕吐物,散着一股腥臭味。
“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好,莫沾潮气。这是最有力的物证,必须保存好。”
青黛虽不懂什么叫“物证”,也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要将这件秽气的寿衣收好,但却从沈昭韫沉静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紧迫的东西,用力点头道:“是!奴婢明白。”
一切处理停当,沈昭韫推开房门,与青黛一起朝裴濯居住的东院走去。
寒风裹着细雨迎面扑来,将沈昭韫的思绪牵向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裴濯。
她与裴濯,一个是大理寺卿家“上不得台面”的痴傻嫡女,一个是寒门出身、骤登高第却被外放穷县的新科状元。原以为结婚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却没想到裴濯给了她超乎预期的尊重与温暖。
他吩咐下人称她“夫人”,饮食起居一应份例和他一般无二。
他会在她茫然呆坐时,安静坐在不远处的窗下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温和。他会在和她一起吃饭时,帮她盛饭夹菜,与她聊些县衙事务、生平过往。他会在风和日丽之时,带她外出踏青,耐心教她什么是花、什么是树、什么是风筝。
他对她,不像夫君对妻子,倒更像是一位温和持重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