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依旧前往济生堂,依旧取药。直到大人昏迷不醒,直到我从棺中醒来,查问药渣,你依然毫无知觉。”
她微微倾身,眸光似电:“大人病情日益危重,你无警觉之心;所服之药可能有问题,你无查验之意。如今铁证如山,药中混有足以致命的生乌头,你仍口口声声只是‘被蒙蔽’……你这管事,当得可真好啊!”
“小人愚钝!小人没有照料好大人,小人该死!”赵顺涕泪横流,磕头不止。
沈昭韫冷笑一声:“你是该死!一场风寒,把大人照顾到昏迷不醒,把本夫人照顾到差点呕血而亡。若不是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恐怕这县衙内外,都要换成你的了!”
赵顺是签了死契、世代为仆的家生子,哪里受得住沈昭韫这些话,只能拼命磕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赵嬷嬷看着儿子的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片青紫血痕,一颗慈母心被揪得生疼,匍匐上前,哀求道:“夫人,顺儿年轻不经事,府里两位主子同时病倒,他也是慌了,忙中出错。您要怪,就怪老奴吧,是老奴没有照顾好主子,一切都是老奴的错!”
沈昭韫丝毫不为所动:“大人感染风寒已有七日,昏迷足有五日。这么长的时间,一句年轻不经事,便能解释所有?”
赵嬷嬷侧头看向还在磕头的赵顺,眼中满是痛悔。
沈昭韫敏锐地抓住赵嬷嬷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悔意,冷声道:“赵嬷嬷,你倒是年纪大、经历过大风大浪,大人服药后昏迷不醒,难道也从未起过半分疑心?”
赵嬷嬷身体一僵。
“赵嬷嬷!”沈昭韫不给她喘息之机,“乌头一钱,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赵嬷嬷猛地抬头,呆呆地看着沈昭韫那张严肃的脸。
沈昭韫直接给出答案:“乌头一钱,足以致死!大人昏迷却不质疑,重复多次在药汤中投入生乌头,这是谋杀!”
“谋杀”二字,重重砸在赵嬷嬷的天灵盖上。
赵嬷嬷张着嘴,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大叫了起来:“不!不是!裴家对我们母子恩重如山,我与顺儿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杀大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赵嬷嬷理智全无:“我有疑心过,我有过的!所以我给大人煎药时只煎了一半……”
沈昭韫嘴角微勾,放低了声音:“另外一半呢?”
赵嬷嬷的声音在哆嗦:“烧了,我都扔炉膛里,烧了。”
赵顺想说话,沈昭韫一个眼神过去,韩诚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沈昭韫继续问:“所以,大人才能一直活着?”
赵嬷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已被“谋杀”这一罪名吓破了胆,一句谎话都不敢说:“是是是!第三天的药大人只服了一半就昏了过去,我觉得不对,就只煎了一半。”
沈昭韫:“前日那副药呢?”
赵嬷嬷目光不敢与沈昭韫对视,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赵嬷嬷咬了咬牙:“是,前日顺儿又从济生堂抓了药。我,我不放心,就换给了夫人!”
沈昭韫心下一片冰凉:“所以,药死我的那碗药,是你故意换的?”
赵嬷嬷的声音发颤:“是,那个时候的夫人口不能言,处处都要人照顾,离了青黛根本活不下去。我就想着,不如让夫人替大人试试药,也许……那药您服了没事呢?”
沈昭韫端坐案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赵嬷嬷眼里,她沈昭韫的命,轻贱如草,是可以为裴濯“试药”的耗材。想到棺材中苏醒时的虚弱、初掌内宅时的处处提防、查找死因时的殚精竭虑,一股寒意自脚底涌了上来,盘踞在心口处,久久挥散不去。
沈昭韫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赵嬷嬷:“所以,你借故调开青黛,指使春杏端药,又派小丫环撞倒她,就是想用我这个傻子的命,替裴濯试一试那碗药的毒?”
沈昭韫怒到了极致,连大人二字都不愿意再说,直呼其名了。
青黛早已泪流满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在公堂之上,几乎要扑上去将赵嬷嬷撕咬成碎片。
赵嬷嬷眼见得事情败露,完全乱了方寸,伏首磕头,声音凄厉:“我是为了大人,我这都是为了大人啊——”
一边说,赵嬷嬷一边双手用力,往赵顺身边爬去,死死地攀住他胳膊,哭喊了起来:“你哑巴了?快说话啊!你告诉夫人,我们不是谋杀,只是被那济生堂的狗掌柜的骗了!是不是?你快说啊——”
赵顺被母亲拉扯着,整个人差点歪倒在地。
他脸色发白,终于见识到了沈昭韫的手段。原来,她从审讯春杏开始,步步为营,目的就是要逼母亲承认“换药”。
为什么换药?
因为怀疑药有问题。
为什么怀疑药有问题,却不停药、不上报?
因为……
不!绝对不能认下谋杀的罪名!
“是周永年!是他!”极度的恐惧压垮了理智,赵顺嘶声喊了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定是他欺我信任,暗中换了药!夫人,小人是蠢,没办好差事,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