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完全恢复人形的楼明章愣了一会儿,奇怪自己为什么坐在地上,他按着桌子站起来,看到辜道生在自己书房,略显惊讶。
辜道生沉默着,心神大乱。
“啊,你看到这些了啊。抱歉,我并不是要冒犯你,”楼明章看着雕塑微笑,对那些作品既满意又生气,“我只是想记起你的脸,但始终想不起来。”
“我能活到现在,全要感谢当年的一个佣人,他叫楼零。整个楼家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把我偷偷从狗洞里送出来的时候,说做人要有良心,要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会一直记得他啊——可他让我记的并不是他,而是你啊,十二小妈。”楼明章摸着雕塑头发,假的就是假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他说你是天师,他之所以敢孤注一掷,就是因为你说世上有轮回,可以投胎转世,所以他就不害怕鬼、也不害怕死了。”
辜道生眼神微闪。
动容了。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年纪太小,才两岁多点儿,又没怎么观察过你,实在想不起你的脸,”楼明章拧动书桌一角,后面的书柜动了,一扇门出现在眼前,“楼零说我能活命,是因为你的帮助。”
那么菜,还一往直前。
连鬼都救。
“如果你死在楼家,他让我别忘了祭拜你。”
楼明章:“跟我来。”
率先进入了那扇黑暗的门。
辜道生太想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没有思考就跟了上去。
进去前他向旁边一瞥,看见刚才移动的书柜正中,有一个比其他书格都大的正方形空间。
里面搁着一颗优美的头。
正面朝里,后脑朝外,有一头柔软秀丽的长发,看着质感特别好,吸引着人上前摸一摸。
跟真的似的,稍微看久了令人心里发毛。
但辜道生猜测,这颗头肯定也没有五官。
里面是楼梯,向下去,很快到了底部,又是一扇门。
打开出去,夜晚的花园即刻扑面而来,花香四溢。
辜道生立刻屏住了呼吸,然后就要给楼明章一脚。
楼明章说:“这只是普通的花香。”
辜道生照踹不误。
被踹趴下的楼明章无所谓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领着辜道生去往花园深处。
一簇浅绿色的玫瑰在月光下静静地盛开,楼明章停下,问辜道生:“你觉不觉得这样的颜色很像我母亲——程景如。”
“她是一个疯女人,我从记事起她就疯了,嘴里总是翻来覆去地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但她对我很好……每次楼广睿来找她时,她都会把我藏起来,让我一定不要发出声音,”楼明章托起一朵玫瑰,拇指轻轻地抚摸花瓣,说,“可是楼广睿最喜欢的就是她把我藏起来、而他慢慢找到我的时候了。每到那时候,我母亲就会疯得更厉害。”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楼广睿,程景如不会是我的母亲,她只是程景如。然后她可能是一个带着一点浅绿色的女人,温柔、美好,春天一样。”
缅怀母亲的感情触动了辜道生,辜道生原本只是想听着,闻言还是说:“也许吧。”
“所以……我就把母亲埋在这里了。”楼明章回头,手指猛地掐住玫瑰的茎,植刺深深地扎入他指腹,他残忍地摘下那朵盛开得正旺盛的花,在满手的血珠子里攥碎了浅色花瓣,“看,它们开得多好看啊。”
“那边大红色的花,你觉得像谁?像不像二太太粱伊一?这位小妈性格暴躁,还爱染特别红的指甲,但是她对我也很好。她带着其他小妈来吓唬我,我知道是为什么,”楼明章从玫瑰丛里捡起一把经常使用的铁锹,在红玫瑰下面铲土,许多玫瑰的根被齐齐斩断,铁锹一直向里铲,找到一个位置再向下挖,“因为楼广睿不喜欢生阴病的小孩子,嫌他们晦气,小妈们和我玩上一会儿,我就要虚弱半个月的。”
铁锹碰到东西,一具骷髅的手露出来:“……她的指甲不红了,变成了白色。辜道生,这是粱伊一,你记得她吗?”
“还有大夫人……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觉得楼君莲应该是最大最好看的牡丹吧。可惜,牡丹早就谢了,现在只能看看那些绿叶。”楼明章说,“牡丹雍容华贵高尚典雅,符合她的身份,可无论它开得多漂亮,都只是一个被欣赏的盆景。”
“没有思想的女人,总是会死得更惨一点。”
辜道生:“你真是疯了。”
“是啊……我疯了,我真是疯了,”楼明章耸肩笑起来,然后又捂脸哭起来,和着眼泪的声音从手掌下面搅扰夜空,“大约三十年前吧,我回过一趟楼家旧址。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楼广睿长着四条和他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四肢,赤身露體地到处爬,有好几道雾气缠着他,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楼广睿一直在惨叫……哈,哈哈哈哈哈……他遭了天大的报应,而且一直在持续,多好啊……我又能看见鬼了,鬼真的存在。”
“你都不知道我从一个两岁的娃娃,打拼成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企业家,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才能把腰板挺直堂堂正正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