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房就是不一样。
没有大通铺,没有磨牙打呼的对床,兰芽不客气地饱餐了一顿,接下来回到套房,还有十二时辰热水供应,他赶紧叫来小二打水。
在温热水波的浸泡下,兰芽坐在浴桶里像是海绵一样膨胀,吸饱了水彻底放松下来。
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
刚刚夏侯舜在餐桌上好像和他说话了?
但酱肘子太好吃了,他一时没留意对方说了什么,嗯嗯糊弄了事。
说了什么?
——“你放心,卫慈竟敢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如此败坏修士的名声颜面,我们绝对不会姑息。”
——“我必然要叫他当面与你对质。”
兰芽看这位巡察使的秉性,除非他真能给那位前未婚夫诞下一子,否则当面对质之后死的可不是卫慈了。
所以,到了一重天还得尽早摆脱他们才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兰芽的人生态度,至于跟着夏侯舜和宣文呈回到一重天之后,该怎么摆脱二人,怎么去到争鸣学宫,这些他是统统不会去计划的。
他今天已经经历得够多了,多想一秒他的脑袋就要发痛。
水雾中氤氲着百草气息,兴许是浴兰节将近,打水的小二在浴汤里加入了艾草菖蒲一类的药包。
好香啊。
兰芽吸吸鼻子,脑中神经一抽,想到了之前未曾关注的细节,赶紧向身下摸去。
还好还好。
没有摸到陌生的小缝。
看来假孕的效果不包括生殖系统的更新。
兰芽彻底放心了。
量系统也不敢,造假.币可是犯法的!
他放松下来,两手架起,往身后浴桶壁一靠。
“嘶……”
后背传来火辣锥心的疼痛,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兰芽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已经青了,是前一夜与那地阶祸祟打斗时留下的伤痕,甚至不能算得上是打斗,打斗都是有来有回,他是全方位被碾压。
但夏侯舜却几乎是一招制敌……
此人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叩叩。”
门口传来声响。
兰芽应声:“谁?”
“是我。”
声音不高不低,是曹操。
不,是夏侯舜。
兰芽拧起眉心,有意拨弄水波制造出哗哗流水声,语气也迟疑地问:“仙长,你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当即知晓了里面的情形,夏侯舜后退一步,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又生生止住步伐。
没有回答,兰芽又呼唤了一声,“仙长?”
夏侯舜盯着门板上雕刻的花纹,“我想到你昨夜被祸祟所伤,不知道是否严重。”
兰芽扬声回答:“多谢仙长关心,只是皮外伤而已。”
“我带来了伤药,你的伤多集中在背后,如果不方便上药……”
说到这里,夏侯舜停顿了一会儿,只因他也没想到解决办法——我给你上药?我去找个人给你上药?
“仙长,恐怕不合适。”
夏侯舜听到里面的答复,先是低下了头,又立即反应过来将青花瓷瓶放置在门槛外,“那我将药留在外面了。”
兰芽客气道:“多谢仙长。”
他听见门廊外的脚步声渐渐旷远,刚松了一口气,接着那脚步声又回来了,兰芽心头一紧,“仙长,还有什么事吗?”
夏侯舜交代:“这种疮药的药粉需要佐以清酒涂抹,我留了一坛酒在门外,你要上药时交代小二温酒即可。”
兰芽再三言谢,声音传达到门廊外已经有了如隔水雾的朦胧感,夏侯舜的思路也随之变得浓稠,那酒香仿佛突破了封泥钻入他头脑。
他不再含糊其辞,直接单刀直入说:“卫慈其人,是卫家直系一脉的长子,更是剑尊唯一亲传,明日的剑尊继承人,前途无量。”
兰芽不解其意:“那……多谢仙长告知我?”
夏侯舜深吸一口气,再坦白些明了直言:“我的意思是,凭他的身份,至少不应该让你住在九重天边境的穷苦之地,更不会让你深陷当下这样的两难之境,你不妨想想他能有几分真心?”
对于这个被他造谣的前未婚夫有几分真心,兰芽不知道。
但他听到现在,明白这个夏侯舜有十分的不对劲。
不能再继续聊了,一会儿这个人该他问能不能当他的跟了。
兰芽狠狠草起冷脸娇妻人设,声音也浸了寒溪一般,态度远不似方才热络,“我知道仙长想和我说什么,我相信卫慈不是这样的人。”
他闭着眼睛乱套公式,“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夏侯舜沉默半晌,才说道:“……你对他真是痴心一片。”
兰芽觉得他像是遇到了恋爱脑无话可说。
雕花门板是吉祥牡丹云纹,夏侯舜现在闭上眼也能描摹出花纹轮廓了,说明他在门外待着的时间已经够久,说的话再进一步也就越界了。
止步现在,还能理解为是为了萍水相逢的失足少年鸣不平。
宁拆十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