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福伯小心翼翼的问话:“殿下,方才听闻暖阁动静,怎这般快就让宋娘子走了?老奴……可否入内伺候?”
“不准进来。”
李珵缓了些许,才徐徐起身。他走到案前,拿起凉透的茶水,仰头灌下数口。
他的指尖覆上那只剔透华贵的琉璃糖罐,随后将今日从宋竹眠那里得来的所有糖果,一颗颗细心放入罐中。
李珵手臂支着案面,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起罐身。
自此一连数日,隔壁别院都安安静静,宋氏医馆这儿再没有李珵登门的身影。
宋竹眠偶尔遇见出门采买的福伯,随口问询两句。
福伯无奈回话,说主子这几日闭门不出,整日待在院中,极少言语,也不外出散心。
今日恰逢宋月生辰,宋竹眠索性关闭医馆一日,在家陪阿姊。
晨起时宋月熬了一锅安神的百合甜汤。宋竹眠想着百合温和固本,清燥养身,挺适配李珵体虚燥热的沉疴底子,便盛了一碗,托福伯代为送过去。
别院中几株娇容三变的花枝早已蔓延过墙,正是盛放最盛之时。
李珵慵懒地斜卧在院中的软榻上,身前散落两枝刚折下的娇容三变。
他手背上淡淡的青筋蜿蜒,冷白修长的指尖抚过娇容三变,指腹陷进牡丹柔柔的弧度里,两指将裹着淡淡粉晕的花心仔细摩挲,晨露沾上指节。
往日殿下惜花护木,除了修剪旁枝,都不许下人折损,今日亲自折花赏花。
“殿下。”
福伯端着汤碗上前,“这是宋娘子特意叫老奴拿给您的百合安神汤。”
李珵一顿,指尖捻着那艳粉花心使劲一掐,按下去后淡淡启唇,“她倒还记得孤的旧疾。”
福伯看着那朵被蹂躏得不成名堂的娇容三变,便连花瓣都被挤压捻汁,浸染了殿下的手。
他的殿下啊!
难道不是殿下自己日日闭门不出,死活不去复诊……
宋娘子日日记挂殿下的身子,一遇到他,便与他打听,何曾不记得。
福伯正思忖着,便听榻上人凉声再起,“看看这里头,有没有放什么迷药。”
福伯明白了,殿下完全不想喝。
这百合汤清甜温润,养身安神,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殿下既然不喝,不如他待会儿偷偷喝了便是。
宋娘子那般温柔善良,心善热忱的小医仙,给殿下送碗安神汤还要费心下迷药?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殿下日日提防着似的。
就……就买了些殿下的话本子瞧瞧,而……而已罢。
满长安的人都买。
福伯念头刚起,头顶之人再度开口,“放到孤身侧来。”
福伯嘴唇扯了扯,眼皮跳了七八下。
李珵垂眸看向碗中澄澈汤液,凑近浅尝一口,眉心一蹙,“甜腻。”
福伯回话:“宋娘子知晓殿下爱吃甜,特意多放了几勺糖。”
话音刚落,便对上李珵淡淡扫来的一眼,充满凉意。
福伯闭嘴。
李珵随手将弄乱的娇容三变拾起,拿着剪子修整片刻,插入桌边净瓶中,随后起身抱起乖乖蜷在一边的流云。
福伯连忙追问:“殿下,您要去哪?”
李珵并未回头,大步流星,“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