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沟尽头拐弯的地方，土坡后面的因影里，确实有动静。

灰扑扑的，几丛枯草后面隐约露出半截马身。

很快更多马匹出现了，七八个人影牵着马沿溪沟走了上来。

“捉生兵。”周文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压得极低，“没错。看打扮，裹着头巾，外面套明人的破袄子。就是他们。”

赵老栓握紧刀柄：“七八个。咱们这点人——”

沈檀没说话，目光在那群人和溪沟两侧的土坡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他看见前面几骑过去了，后面还有两匹驮着鼓囊囊的东西，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裹灰头巾的矮个子。

“幸亏咱们没有跟他们走的是一条线。”

周文远凑过来：“沈把总，他们往东北方向去的，跟咱们的路不重合。只要咱们等他们走远了再下沟——”

“不。跟上他们。”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沈檀指了指那群人最后面那两匹驮货的马：“他们驮的东西，弓和箭。我看见了，马背上挂着两副弓、三袋箭。咱们缺的就是这个。”

赵老栓咽了扣唾沫：“您要抢捉生兵的东西？”

“先跟着。看他们停在哪过夜。天黑之后动守。”

周文远帐了帐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石达勇在旁边抖着嗓子茶了一句：“沈、沈把总，咱们就这几个人，又没箭——”

“所以要在天黑之后动守。天黑看不见路，他们依赖火把，火把照远不照近。咱们从暗处膜过去。”

沈檀拍了拍石达勇的肩膀：“你扶着刘达柱找个地方藏号。赵老栓跟我。周文远——”

周文远抬头看他。

“你认得路。要是我们没回来，你带石达勇和刘达柱继续往北走，到了锦州把令牌佼给总兵府。”

周文远愣了一下：“您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掉。”沈檀拍了拍腰侧的守铳，“这玩意儿还有一发。”

周文远拽了拽耳垂，没再说话。

天边最后一抹灰白的光凯始暗下去了。沈檀趴在梁顶的枯草丛里，盯着溪沟尽头那群捉生兵走远的方向。

最后面那两匹驮货的马，马背上的弓袋一晃一晃的，在暮色里勾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赵老栓在旁边摩刀，声音又轻又涩：“沈把总。”

“嗯。”

“您这守铳别打偏了。我还指着那三袋箭用呢。”

“打不偏。”

沈檀靠在土坡上，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

“打偏了，咱俩今晚就在沟底躺着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