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俊卿本闭着眼睛,细细为她把脉,却忽然睁眼,“方才我观你脉象沉稳, 体魄康健,甚至更胜从前,怎的忽然不定起来?是有什么心事?”
“弟子不敢, ”易清岚道,“只是忽然想起,走了这许久,因外事忙碌, 却也未记得向宗门报一声平安, 惹得师尊忧心, 想来十分惭愧。”
苏俊卿听她说罢, 微微垂眸,片刻后又微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这次出去那样许久,同我生疏了呢。”
说着,右手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子,惹得易清岚一阵发痒,向后躲去。
“师尊……”易清岚无奈,却听苏俊卿又道:
“你们回来之前,我早已得灵鸟传书,得知了你们的近况。此行你们任务都圆满完成,不仅找回药草,连山魈也一并带了回来。你外出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也从你师妹她们那里听了你不少的事,尤其是这次魔界之行,若没有你,恐怕难以办成。”
“师尊,”易清岚低头,“弟子不敢居功,只是事事尽心罢了。”
苏俊卿摇头,“你倒也无需自谦,有功便值得嘉奖。只是……”
说到这里,苏俊卿幽幽叹了口气,“只是徒儿,你可知罪?”
易清岚本尽心听着,听见最后几个字,心中好似被骤然扯住。她几乎是猛地跪直了身子,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瞬之间,脑中念头已是百转千回。
是不是和封含玉的事已经被师尊发现?又或是墟火导致灵体湮灭的事,暴露在她眼前?又或是在魔界之时……
许久,才想起要回苏俊卿的话。
“徒儿……不知,还请师尊指教。”口齿滞涩,似乎含了荨麻。
苏俊卿长叹一声,“哪里是你真的有罪,只是你这做大师姐的,无论做出什么,都暴露于众人眼光之下,是以你的所为并不仅仅与你自身相关,更牵动净云宗整体,一举一动,总免不了有人遐想。”
易清岚难捱道,“师尊所言,徒儿全都明白。只是徒儿自认每每行事,都必定顾及宗门颜面,并未有累及师门名声之举。敢问师尊,徒儿不在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
苏俊卿出神地沉默半晌,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罢了。”苏俊卿摇摇头,语重心长道,“虽说别人口中之言,尤其是那以讹传讹的,本不应理会。然而此事却事关重大,尤其是你我身居此位,有千只眼睛盯着,悠悠众口,仍不得不提防。”
见师尊迟迟不语,易清岚心中已有猜测,想来,定是什么与宗门名声十分相关,又难以出口登上台面的不堪之事。
她鼓起勇气道,“师尊,既是别人胡乱猜忌之语,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还请师尊直言。”
苏俊卿两指慢慢地碾着手中的折扇,开口道,“我问你,在魔界之时,你跟那封含玉……”
易清岚听到这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心想这么快就有好事者胡乱嚼舌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苏俊卿继续道,“你跟那魔尊,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做出一些违背宗门戒律之事?”
净云宗的宗门戒律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可自甘堕落,与魔道之人来往。若有违反,轻则小惩大诫,重则逐出师门。
不过几句话间,易清岚后颈之上,已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细汗。
她心思急转,思忖道,若以实言相告,不管师尊如何信任,却总归叫人落了把柄。不如就一口咬定,自己从未做过,虽说她与封含玉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她二人相识的时候,自己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自到了魔界,又从未刻意凭此害人牟利,自己问心无愧罢了。
便郑重扣头说道,“师尊,我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
苏俊卿闻言,久久不语。
易清岚只觉有两道极为温和,又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打在自己背上,不过多久,双腿竟开始隐隐打颤。
“当真?”苏俊卿缓缓道,“那在血蛊炉时,为何她执意要你同去魔界?还耽搁了这些日子。”
易清岚道,“魔尊当日执意将我带走,似乎是将我错认成了故人,后来才得以澄清。所幸魔尊并未为难,想来是顾忌仙宗势大,仙魔之战中又曾有败绩,故而不敢得罪。徒儿与魔尊,并无半分与众不同的交情,更无私情。”
易清岚低垂着头,耳边却骤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你在说谎。
这声音清楚异常,几乎让她以为真有人在耳边说话。
你同我,分明就有割舍不断的关系。
易清岚心道,住嘴!
她的心却不由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过多时,易清岚只觉手臂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苏俊卿隔空将她抬了起来。
“罢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会不知道你的性情。”苏俊卿温和道,“世人总爱捕风捉影,我不是怪罪你,只是……仙魔之界,实在难防。像你这样的年轻弟子,一不小心受到魔人诱惑,从而误入歧途的例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易清岚频频点头。
“也罢,不若这样吧,”苏俊卿思索半晌,“你先闭关一阵子,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