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所执,不抵其中万一。”
“是你着相。”
“是你恨怨难解。”
“是你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是你枉顾初心,徒劳费神,不知悔改。”
赵晏衣盯着他,忽而轻蔑冷笑一声,“岐晏,你道心不稳,已生魔怔。”
修为已踏至天门,这么要紧的时候,万分之一的偏差,都会带来万劫不复的下场。
“你完了!”
“放肆!”
霎时天雷轰轰,云层间迸发出低沉的闷吼。
岐晏下颌紧绷,眼中冷戾。
“痴迷狭情小爱,愚不可及!”
“狭情小爱...”赵晏衣面色讥诮,“这种事你当然不在乎,你心有大道,其他什么可以都不管不顾。”
“大梦千秋印三千五百七十七年日夜,是我一日一夜熬出来。”
“他那时蒙昧初辟,智性未开,多凭直觉行走,如山精野兽。”
“是我授他诗书礼仪,教他廉耻,做他蒙师。是我传他道法,剑术,让他开蒙启智。”
岐晏冷嗤一声,“那又如何?妄想用这些小事坏我大道,你未免太过天真。”
赵晏衣忽而笑了一声,“岐晏,我意不在此,是你自己守不住你的道。”
“我只是无法忍受你理所当然的态度。”
“因为你!”
“你的身份”
“你的存在,好像天然可以等着我交出一切,成为你大道修行的一部分。”
所以他就想,既然岐晏这么想夺走他的所有,占有他的一切,那他就把这些全部都给岐晏看看。”
他什么都想要,要这三千多年的全部情感,也要那条世人向往的通天大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那你就选一个”
选一个最重要的。
“我没有干扰过你”,赵晏衣面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大道无情,众生之爱又要毫无偏私。李云漆身上那些炽热浓烈的感情太过扎眼,照射得人无处安放,无处躲藏。
“你想要,但又不敢出手,因为你有你的道。”
这种强求的,由爱而恨的执着欲望像毒药一样。
岐晏脸色一变,好似明白了什么。
“那些事让你感到困扰吗?”赵晏衣盯着他每一个表情。
“你想亲近他。”
“你觉得苦恼,又很快释怀,因为你有借口...”
“我成了你的借口”
赵晏衣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大笑,“我在干扰你吗岐晏?”
“你不是也享受其中吗?”
顷刻间耳边有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岐晏踉跄后退,天间风云呼啸,凭空撕开一道裂口。惊雷翻涌,十二道天雷霹雳而下。
一股道殇之力从岐晏体内散出,他道心有裂,七窍浸血。哪怕快速盘坐稳息定神,也在扛过天雷后修为猛降至渡劫初期,隐有堕入大乘的趋势。
岐晏狼狈半跪在地,一手勉强撑着,弓起脊背,整个人内部好似空了一般。
赵晏衣看着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我先开始的吗岐晏?”
“千年前是你见了他第一面”
“是你做了决定!”
岐晏骤然抬手,将赵晏衣收回识海。望向面前散发光影的李云漆,他踉跄起身站在他面前。
李云漆眼中清净无暇,眼瞳眼白分明,仿若孩童。他痴痴望着空处,对外界没有一点儿反应。
岐晏盯着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这个人身上看出一切分崩离析的缘由。
“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他视线茫然越过面前这张脸,落在后方天境山上空,那片星域里落于帝座的归辰星划过天际,消弭于黑暗。
大道行至此处,前路戛然而止。
他生于赵氏皇族,不承权财,少时引气入体,后筑基,五十年结丹,世人称‘麒麟子’。
后孤居天境山,避世求道。
三千年前,天火焚身,他引雷将骨骼碾碎重组,焚尽体内百年服食的丹药杂质。雷火交融,所有本能的疼痛、恐惧、饥饱、贪睡之欲尽数勘破。
此为破‘身执’!
后一千年,他入世求真,于太岩山遇魇妖,这妖造得一手好梦,将他拖回十五岁那年秋。
那时他刚习得推演之术,于林间见一人,占其死于水祸。十五岁的赵晏衣意气奋发,想要帮人逆天改命。
第三日的最后两个时辰,这人于后院解手,转身踩到尿迹,滑一脚,一头撞在石上身亡。
天机不可改,命该如此,便在劫难逃,此事是他一件憾事。
入梦后,魇妖果然将人送到他面前。但届时的赵晏衣已非从前,他修行争命,本就是逆天而行,心境早已不同。
抬手一剑,幻象烟消云散。
然事情并未结束,他走出太岩山,行至民间,遇一人志同道合,引为知己,倾心托付。二人一同修行,后生嫌隙,再生仇。
时隔多年,他再次开启了推演之术,恰恰与他二人眼下境地相合。
知己难得,这是他第二次想要帮人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