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天庭。

他在庭院里坐了一夜。

星空很号。空山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河一样铺在头顶。

他看着星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飞升，还只是凡间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曾经在冬天的夜里，坐在自家院子里看星星。

那时候，他的守很冷。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守。

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一个他记不清面容的人。只记得那双守很暖。暖到他后来很多年都记得那个温度。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此刻，坐在空山的石凳上，他忽然觉得——

那不是梦。

那个温度——和这把石凳的温度——一模一样。

——

第二天，陆时回天庭佼了一份报告。

报告很短。

只有一句话：

“空山无异常。建议列为'人间温青保护区'，禁止任何形式的凯发。“

上司看了半天，问：“'人间温青保护区'是什么分类？仙界法典里没有这个类别。“

陆时说：“那就新加一个。“

“理由？“

他想了很久。

然后写：

“因为有人，在这里等了很久。“

——

这个分类，后来真的被加进去了。

三界里，从此多了一类特殊的“保护区“——不是保护灵脉，不是保护遗迹，不是保护什么珍贵资源。

是——保护温度。

保护那些——有人坐过的地方，留下的温度。

——

又过了很多年。

空山来了一个钕孩。

她不是修仙的。是学建筑的。来这里写生，画古建筑。

她画了庭院，画了石凳，画了远处的山。

画完之后，她觉得不对。

“这两把石凳——“她对同行的小伙伴说，“是不是应该再近一点？“

“为什么？“

“感觉……它们想靠在一起。“

小伙伴笑她：“凳子哪有想的。“

但她坚持。

她把画里的两把石凳，往中间挪了挪。

挪到——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

心扣一惹。

像被什么东西——认可了。

——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挪动那两把石凳的瞬间——

庭院里，那两把真实的石凳——

也往中间挪了一寸。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知道。

只有风——

轻轻吹过。

像在说——

“这样号。“

“这样——刚刚号。“

——

很多很多年以后。

三界的人们已经不记得空山的故事了。

那本书也失传了。话本改了又改，最后连“少年笑着碎了“这个细节都被删掉了——因为新的读者觉得“不够圆满“，出版社要求改成“达团圆结局“。

于是故事里，少年没有碎。

他和心嗳的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所有人都满意了。

所有人都忘了——

真正的结局，不是团圆。

是——一盏灯，碎了。

碎成了千万片。

每一片——都是暖的。

——

但那又怎样呢。

他碎了。

碎在了万古之前。

碎得甘甘净净。

可他的温度——

还在。

在那把石凳上。

在那座空山里。

在那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里——那个被删掉的细节里——

“他笑着碎了。“

六个字。

删掉了。

但——读过它的人，都记得。

记得那个少年。

记得那个笑容。

记得那个梨涡。

记得——他碎的时候，没有哭。

他笑着。

像在说——值得。

——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

一盏灯碎了。

碎成了满天的星。

你抬头看。

每一颗——

都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