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泰羲帝召集归朝的东南将领议事。
议事结束之后,其中一人去而复返。
“皇上。”
泰羲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沉沉:“杨爱卿。朕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杨义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泰羲帝:“皇上, 臣给您寄的信……您一封也没有收到吗?”
“什么信?”泰羲帝沉声反问。
杨义便将自己密信里写的那些内容, 一五一十地仔细禀明。
从程家在东南如何卡住漕运、扣押商人货物乃至官货,到东南两广的税是如何五艘船去收, 只有三艘船回京入库……
一桩桩一件件讲完之后, 泰羲帝已然暴怒。
“我大祁的江山, 竟成了他程家的私产!!”泰羲帝拍案而起,一口气没提上来, 眼前黑了一瞬,却因怒意攻心来不及在意。
他绕到杨义面前, 俯身盯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查到另外两艘船去了何处?!”
杨义伏低身子, 不敢抬头:“两艘船离港后分作四小艘,都……入了程家。”
怒火攻心, 泰羲帝喉间涌上阵阵腥甜。
天子盛怒,杨义却无法退避,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龙袍上怒目圆瞪的金龙,颤声说道:“臣还有事禀报,兹事体大, 不敢在信中提及, 只等回京禀报——东南战事本不该拖延至此,除了程家借机揽财, 臣怀疑程家暗中给倭奴送信,”
他越说语气越急促:“臣亲眼所见有倭奴出入程府, 与程府上人来往甚密。皇上,程家恐怕已有不臣之心!!”
泰羲帝低头看着他,只觉得眼前阵阵眩晕。
而他的眼中,跪在地上的杨义也仿佛跟着这金砖琼楼一道天旋地转起来,直到天地颠倒,杨义倒地不起。
而后从杨义的耳鼻眼中,缓缓流淌出一缕鲜血。
他双目圆睁,表情错愕又平静,没有一丝痛苦。
却死不瞑目。
泰羲帝惊恐后退两步,厉声高喊:“来人——!”
……
诏狱之中,萧元戟低头看着手上的证词。
刑部侍郎周显踏着地上阴森的尘气走了进来,捂着口鼻咳嗽两声:“驸马。”
“你我皆为大祁臣子,周大人还是唤我萧将军更为合适。”
周显咳嗽一顿,忙道:“咳咳,好。萧将军。”他抬抬手,“请你将手中证词交给本官一阅。毕竟废太子旧部的证词里,说是听你指使才意图谋反的,本官好心提醒将军一句……可要注意避嫌呐。”
“敢问这证词从何而来?”萧元戟扭头看着牢中地面上,一个个血肉模糊、不见人形的人,质问道。
周显努了努下巴,表情显得有些瑟缩,眼神也不敢看牢中,声音却平静:“喏,便是这些乱臣贼子招的。好了,请将军避嫌吧,剩下的交给本官便是。”
他若是此时出去,这谋逆的脏水岂不正好全扣在他头上?
这刑部侍郎周显果然也是程家的人,用在这种构陷无辜之时。
萧元戟将手中供词放在桌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诏狱中逼人翻供,无非是严刑拷打、以其至亲威胁。
萧元戟手中尚有底牌,早在审讯第一天,他便告知这些太子旧部,自己已经派人将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除非皇上下旨处置,无人可以威胁他们家眷的安全。
已经做到如此,却还是被逼着翻供。程家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多。
萧元戟心中沉沉,忍不住想——当年萧家满门忠烈冤屈而死,其中到底又有多少他无法想象的内情?
诏狱外一片艳阳,空气干燥温暖。
王怀公公的小徒弟守在门口,一见了萧元戟就凑了过来:“萧将军日安,皇上召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