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251页

时云舒很难想象对方写下这些文字时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余挽辰并不是个偏好讲“我喜欢你/讨厌你的那些年的种种”的类型。他俩虽说什么事都干过了,再往前也经历了太多明的暗的纠缠,也说过要把一切理清放下重新来过,但余挽辰显而易见并不很爱翻旧账,大家默契地选择“一切尽在不言中”。时云舒于是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人的精神是不是已经开始出了什么问题。

他细细看着那些文字,表情近乎狰狞——这种东西他着实是不知该怎么回复,想了半天他才开始磕磕绊绊地敲敲打打,决定对对方袒露自己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简而言之,就是他知道余挽辰莫名其妙闻衣服这事。

他忘记告诉对方,自己家装有监控。而且出于某种微妙的原因,他把监控装得有些隐蔽——相当隐蔽。余挽辰从前根本没能发现。

他发誓他不是偷窥狂。他只是那天夜里实在失眠又闲来无事,于是脑子一抽决定调出门内门外的监控来看一看。

门外的监控没什么异常,无非就是这楼里的住户上上下下,间或有些人来来回回地送货。据说有些地方在门外安装监控可能会涉及侵犯他人隐私,不过时云舒没被举报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地区会不会涉及这个问题,最后就没管。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悄地打开了室内的监控文件。再次说明,他不是偷窥狂,他只是有些好奇自己出门的那段时间对方会做什么。他猜测也许那人会把衣服重新穿上再看两眼,而事实的确如此。这种猜中他人行动的感觉很有趣,但很快他就有趣不起来了。

他看到监控中余挽辰叠衣服叠到一半,突然低头闻了闻那件衣服。

怪了。没洗干净有异味吗?还是樟脑球过期了?

思及此他秉着大半夜总归是睡不着不如来一探究竟的美好心态打开衣柜扯过衣服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不妙味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那么是为什么?

这一点疑问横在他心里,让他觉得有种很微妙的不爽。

没有异味,那是喜欢这个味道?这倒也正常,毕竟他是很用心挑选了洗衣液的,他反复对比过许多洗衣液对衣服的清洁能力、伤衣程度、漂洗难易度、留香时间和味道,有别人喜欢也正常。他姑且将其当做一种对自己品味的认可。

所以第二天,他送了余挽辰自己的洗衣液试用装。

直到如今余挽辰主动讲起这件事,他才久违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并恍然原来那人当时并非单纯喜欢那款洗衣液。于是他也就在这遥远的未来将自己的误解吐了出来。

这下子轮到余挽辰陷入沉默。那沉默太久,以至于时云舒还以为对方睡了,都已经开始站起身活动身体,却忽然听到了终端与台面磕碰的声响。

他凑过去看,发现对方只打下了一个句号。

很是莫名的,时云舒面对着那看不见的身影笑出了声。

他们该好好聊一聊的。也许有些事情永远凌乱如麻、有些摊子终究烂得坦荡,有些东西依然可以“一切尽在不言中”,但也肯定有一些事情,在经历了或长或短的时间之后,能够并且需要获得一个相对确切、体面的句号。

他决定开启下一个话题。并且他决定要选一个更劲爆的,因为他真的很需要从舷窗外的黑暗上转移注意。

他写道:“有些时候,我会有点怕你。”

余挽辰缓缓打下一个:“?”

“尤其是你第一次耳聋之后的那段日子。你状态好了很多,这很好。但你的行为太令人难以捉摸。太反常。这样的报复让人害怕。”

“我以为那时我们已经和好了?”

时云舒缓缓打下一个:“?”

“我帮你分担工作,给你带饭带水。虽然我依旧不喜欢你不顾我意愿做的决定,但我那时姑且接受了这件事。我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行为比较过激。我在道歉。”

“……”

“你要说这个,有些时候我也怕你。”

“?”

“你让一个基本已经死掉的人活过来。就像那种文艺作品里的科学怪人、偏执狂魔。”

“换做是谁都一样。谁都会那样做。谁濒死我都会那样做。而且科学怪人是奇兔鲁不是我。”

“在那之后,你对我比之前更好,像某种无止境的临终关怀。你有时看着我,就像一个悲剧爱好者看到了令自己狂喜的作品。崭新的。有你一笔在里头的。能满足你灾难化思维的投射。近乎狂热。你让人害怕,时云舒,就好像你从前让人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真实的你异常得令人恐惧。而我又不得不日日与你相处、与恐惧相处,我太想解决这种恐惧,为此我决定要解决你。我几乎已经决定要扼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