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
“我们未来会怎么样呢?”时云舒一边轻轻将终端放置于台面之上,一边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少有感到如此茫然的时候。
有些问题即便一时回避,却到底也避不开。这般环境下人的思维最是发散,他顺着久远的黄金城一路回忆至那只奶牛纹手把件,然后是瓦噗肯——皮屑——蜃礼,如今大家身体里的蜃礼。那东西也许就是天空城居民破碎的尸块。
他们最终会落得那些尸块一样的结局吗?他们还能照常死去吗,就像普通的蓝星人类一样?
还有温红豆沉没天空城的能力——按照时云舒之前听陆鸿影提起的说辞,她是天空城的孩子吗?那么也就是说,温红豆是天空城居民的遗孤?天空城的居民会这般与蓝星人类相像吗,亦或是说这只是某种拟态呢?
他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天——他忽然意识到他撂在台面上的那终端没人理睬,于是便心说或许是余挽辰睡了。
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扯了扯登山绳。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这一扯却并未自手中感到什么阻力和重量,那绳子就那样被他轻飘飘地提了起来,只剩半截。
时云舒一时愣怔,半晌骂了句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脏话。
余挽辰不见了。
第239章 短暂的坟墓
往好处想,那人或许是被锚点带了回去。但从前温红豆三人是同时回去的,所以往坏处想……
时云舒不愿再想下去。他在下一刻担心起了自己的死活。
余挽辰离开,没有食物了。但飞船本身还有一些储备水源,所以他短时间内死不了——不过至于这个短时间内是怎么样短的一个时间内,没人能说得准。
出他意料的,他并未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感到有多么庞大的惊慌和恐惧,或许是因为早就隐约对此有所预料,也可能是他在应对极端异常突发状况这事上非常不幸的有着丰富经验。
他拿过自己的终端,打开了其中的录音功能,开始尝试着在这片孤独的空间里录下一些自言自语,想要避免自己疯掉,也可能是在创作遗书。
“我叫时云舒。”时云舒说着,他清了清喉咙,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里说话太少,他感到喉咙里一阵不适应的沙哑和异物感,舌头也显得异常笨拙,“种族蓝星人类。今年……多大了来着?总之快五百了。出生日期……忘了,反正也是别人的,不准。血型……不重要。哦,对了,性别男,然后……”
他忽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说的太多,却又觉得都没什么必要去讲,这一切事到如今也不过只是浅薄到极致的自我安慰与自我感动罢了,又何必搞这些形式?这没意义的。这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死去的人太多,生不如死的也太多,即便人人都留下遗书,能够为人读到的又有几个?又有几个人能记住?到最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于这广袤宇宙而言一切生命的思想都是纯粹的无意义的无病呻吟。
人为什么在生死关头总是想要留下些什么呢?为了被人记住吗?是基因的本能在作祟吗?
很多人会留下遗书,也有人会更希望在临死前被人围满床周,还有的人——甚至是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恶人——也会在决意去死准备放弃生命之时,妄图以自己这条命再救下些什么,好留下一条让自己的命似乎变得更加沉重的别人的命。当然也不乏些似乎什么都不愿留下的人——但人很难什么都不留下,尸体大多多少都会留下一点。
时云舒在终端的录音页面按下了停止,然后他把终端收了起来,又起身活动了几下身体,心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尽力了。这完全是他无法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局面,他已经尽力了。或许这一切终究是个死局。在那一切之后——在他身处造梦大楼之中无意间救下年少的余挽辰之后,在余挽辰跨越几年的时光给予他“希望”之后,在他怀着复杂心情与思绪签下手术单致使余挽辰成为怪物之后,在他们跨过几百年重逢之后,在时云舒间接因余挽辰死去了那么多次之后——或许这一切终究是个死局。没有人能够承诺能够保证故事一定不会有个令人恼怒的坏结局,无论这个“坏”是何种意义上的坏——俗话说“拥抱命运比改变命运更需要勇气”,是时候压榨出他更多的勇气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想得太多,他开始做起了第二十一套广播体操。然而某一刻当他转动腰肢时,却觉得飞船的舷窗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小点。
那一个小点越来越大、距离他越来越近。他于是停下动作,并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黄金城。
那旋转着的巨大车轮,终究还是又碰上了他。
是的,就只是凑巧碰上了而已。不是刻意来找,没有信息要传,他从不是故事中的主角,他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一样不重要。那庞大的城与时云舒所在的小小一艘飞船擦肩而过,不声不响,一如那踏着重步与蚁坑擦踵而过的巨人。
时云舒看着那车轮之中变幻的景色,他猛咬一口舌尖,很快就逼迫自己挪开了视线,他总是担心自己的魂魄——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