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人人都适应力很强。”余挽辰声音很轻地回,他的声音被炮弹袭来的动静稀释,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他盯着自己的终端,节奏缓慢地在其上敲敲打打。然后又轻轻倒转过自己放在操作台上的沙漏,那里头的玻璃珠子发出了满满当当的轻响,而永生花则憨态可掬地摇摇晃晃一翻身,又面朝天空了。
时云舒没听清:“什么?”
余挽辰轻咳了声,没有重复刚刚的那句话:“感觉你是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的那种人。”
时云舒认真想了想,话说得很严谨:“能活。未必很好。”
转过一天,陆鸿影说要开车去市里送货,到处抓人帮忙。温红豆现在不在,鲨鱼牙全体跑路去天空城,她能随手抓到的壮丁不多,于是最后盯上了时云舒跟余挽辰两个老乡。
“就当复健了。各种意义上的。”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也该出去走走,看看这鬼地方什么德行。”
彼时距离那二人从中空地带归来已经二月有余,这些天来也算是吃的好睡得好有事做,虽然此地引力较大,但这也能比较高效地锻炼肌肉力量,所以他俩状态看着都还说得过去。是能够“面对现实的暴风雨”的模样——这话是陆鸿影说的。
他俩没拒绝,只是俩人都去帮忙了养殖场会无人值守,陆鸿影本想说要么留一个看着养殖场,结果尼木卡把夕绒绒送来了,说让夕绒绒先看养殖场一天。
夕绒绒很开心。于是没人再说什么,三个人开着货车去上货——这货车是反重力悬浮车,据陆鸿影所说,它是最新的某某型号货车,在满载情况下高速行驶也不会轻易失控,外壳全方位覆盖全系迷彩,装载有全方位的反重力装置,同时货仓内部装有定向重力控制系统尽最大可能防止货物散落,整体防弹等级多少多少,还配有多少门炮多少杆枪都是什么口径和型号……简直是如数家珍。
时云舒半生不熟在那里调试一架小型立体电梯上货时越听越谨慎,最后说了句:“你这是要去反恐吗?”
陆鸿影:“你以为呢?这鬼地方……”
立体电梯开始运转,配合着反重力传送带一同上货。三人此刻正位于蛤喇喇养殖场一侧——传送带自养殖场侧方一建筑的某个库门中延伸而出,带来一包又一包红褐色的什么东西码入货车。
这东西看不出本来面目,余挽辰问了句:“货是什么?”
陆鸿影:“蛤喇喇血。”
陆鸿影:“路上会有人抢货,但愿这次货损不要超过20%。”
时云舒:“这只是蛤喇喇血,又不是什么万能灵药,抢它做什么?”
陆鸿影闻言干笑一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奢侈品。或者说它是一种被人为赋予高附加值的泡沫。尼木卡很会搞宣传营销,她可以为任何常见的不常见的现象命名、贴标签、玩概念,然后找出三批人,一批支持这个概念,一批反对这个概念,一批解构这个概念,再在背后加以推助,然后讨论度就起来了。之后一段时间会有很多人顺着这个话题去辩证探讨,也会有人不断加入各方论调、各执己见相互骂战,最终尼木卡坐收渔翁之利。我甚至怀疑只要有营销和‘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个性人士、自视清高者或明星’的追捧,哪怕是吃屎都能变成高雅的象征。”
装好货大家上车走人,这货车能坐四个人。陆鸿影开车时云舒坐在副驾驶,后座余挽辰身旁是满满当当的一堆武器。实话说那有些太多了,而且杀伤力实在不小。
余挽辰被挤得几乎没地方坐,他开始习惯性地把身旁的一部分东西往肚子里塞,并顺口调侃道:“你要去劫狱吗?”
陆鸿影摆了摆手,启动悬浮车往某个方向开去:“我才不会做那种违法犯罪的事。苏她是自找的,谁叫她炸自己老家。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卡米克成了什么样子……卡米克星的漂浮之地吃人不假,但苏让很多人流离失所也不假。这种事根本没法子算明白,全是糊涂账。她就是被关进去平账息事宁人的。说她罪不至此,可她确实搞了个大事情,太多人流离失所,社会秩序混乱,一切都变得一团糟。但说她罪大恶极?她又的确让深渊人得见光明、不必再被蒙蔽着枉死于阴暗之处,从此卡米克的大地不再吃人——至少不明着吃。她那时太不成熟,是个死了朋友怒火中烧的年轻人,拼尽全力想做点什么,又哪里懂什么后果?”
余挽辰茫然地通过后视镜看向陆鸿影,但陆鸿影没注意到。时云舒偏头看他,意识到余挽辰只是开个玩笑,可陆鸿影当了真。
货车很快开到蛤喇喇庄园边界,他们需要等待庄园防护罩开启一个恰好足够这辆车通过的小门。在等待的过程里,几个人闲聊起沓依盖客房房顶上的那些画。那些精美得简直该出现在博物馆里的画。
“这地方最开始是别人的。都倒过好几手了。”陆鸿影是这么说的,“房子拆了盖盖了拆,有的房间被多次装修过,觉得奇怪、不协调也正常。”
“那些画是什么意思?”时云舒问。
陆鸿影忽然一笑:“那得看现在解读它的人想赋予它什么意义。”
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温暖的。她是个无论从哪方面看去都没什么太大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