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受尽生活摆布后,往往会产生一种极为无力的释然,并会逐渐失去对一切曾向往之物的追求。
但是尼木卡在得知这件事后,便对他提了个他很难拒绝的条件。
简而言之,她会把夕绒绒的欠款全部还清。作为交换,她要求夕绒绒提供雄配子,她来提供雌配子,最终产生的胚胎将被移植入未来变了性的夕绒绒体内,她们两个会在茂赛缔结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并且夕绒绒必须签署一大堆协议,保证孩子的出生、存活、成才、继承家业。
如果时间算得好,那么刚好在夕绒绒体内激素稳定下来、可以进行胚胎移植的时候,尼木卡也正好步入暮年。
夕绒绒是尼木卡孩子的父亲,也是那孩子的代孕母亲。
“她说想要个能活得长一点的孩子。咯哩咕噜噗人比茂赛人命长,而我们刚好没有生殖隔离,我在咯哩咕噜噗已经没有牵挂,她也很满意我的身体健康和头脑聪明。”夕绒绒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的确曾在她手下受尽折磨,我的痛苦被当做艳景,但是她又能给我一些我的确需要的……
“后来有了孩子,她对我也挺好,一直挺好,真的很好,虽然也可能她是怕我一个焦虑恐慌把孩子吸收,但‘好’是实实在在的。我没办法……我是说,生活就是不断的权衡,不是吗?我现在有了太多从前自己想都不敢想有的东西了。
“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一件事,是即便我不想当螺丝钉,也不知道该怎样活着了,至少尼木卡给了我另一种活法的可能……对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变了,我时常害怕改变,我怕这意味着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那一张羊脸怀着深切的茫然看着面前的人类,像在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又像在对无形的什么东西解释自我,也可能她只是在试图说服那个毫无主见的自己。
第353章 “爱情故事”
客观来讲,夕绒绒现在全无负债,还得了遗产,成了瓦伊姆家明面上的管理人。
在这样一个荒唐危险的地方,在这蛤喇喇庄园之内,她倒也能活得安稳,何况还有鲨鱼牙和缪依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得便宜卖乖”,讲些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疯狂的瓦伊姆绑票了之类的言论。
她也全然不再提自己想当爹又想当妈的事(她如今也的确爹妈都当),更不提什么茂赛人命短可悲(毕竟尼木卡已经死了),还有那什么同性恋罪恶肮脏(因为她们根本没有恋,大概)。
有些人看待与他人的感情并非是单纯将爱算作正数而厌算作负数,反倒更倾向于将爱恨绝对值相加,于是越是曾厌恶的到头来反倒对其情感更深。不晓得夕绒绒是否也算是这一类型。
模糊间,这似乎又是一出“受害者”最终依赖于“加害者”塑造的体系牢笼生活的俗套戏码。也不知这戏码是否传到第三人耳中,便会变作一普普通通值得讴歌的爱情故事。
人爱一样东西,也许会想把它永远绑在身边、小心束之高阁、肆意凌虐践踏、享受玩弄乐趣,亦或是为避免被他人抢夺而将其彻底摧毁。
但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人有自由意志,爱一个人,得尊重对方的意志。但显然,如果按照如此这般健全标准,尼木卡和夕绒绒堪称是十分陌生。
但或许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立场对此多加评判,一如生活于水中的族群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中都不存在“干旱”——那都是外族的“舶来语”——人们无法谈论人们无法谈论的东西。
总而言之,或许如今在夕绒绒看来,自己曾经受过的苦简直是获得了以她观念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收获。
权责对等,甚至权大于责。那么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虽然遭过棍棒但又确实得了糖果,那权衡之下受也就受着棍棒,糖果也就接着了。
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幸运。至少她在棍棒后确实有了糖果,其他人却未必。
“尼木卡临死前还像往常一样同我聊天。她很莫名其妙地提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和长辈……她以前很少这样平静地提起他们。
“她说她的长辈之所以生下如此多的孩子,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基因太好,不多生几个很浪费。她说那是两个极端自恋的人。
“她还说,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后不要像她一样。她说‘腐烂灵魂的被拯救是有时限的’,就像被所罗门王关进瓶子里的魔鬼一样。
“最开始魔鬼说,放它出去的人可以得到一点金币。后来魔鬼说,要给放它的人一座金山。到了最后,魔鬼却说谁放走它,它都会立刻杀了那个人。
“她死之后,我这些天忍不住想,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当然,她一直都疯疯癫癫的,总是狂乱地到处发癫,说出什么都正常。但是,但是……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
夕绒绒没有再说下去。她喝干了一杯大酱色的饮料,又去拿了一杯沙茶色的。
非常微妙的,余挽辰能够理解尼木卡那话中的意思。
他也曾是那个故事中的魔鬼,也曾怀着某种“盼望”甚至“祈祷”,渴求获救或解脱。
可到了后来,经年累月被折磨的绝望、痛苦与麻木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