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手轻轻一推小丰胸口。
他明明没有用力,却将那人推得后退了半步。
“想脱离申贵荣的身份可以来找我。想嫉妒就继续嫉妒。”他说,“嫉妒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也不多你一个。”
十一月的茂赛还是初春,气温有些寒凉。这地方昼夜温差也是不小,夜里天上那两颗红呼呼的卫星凉凉地凝视人间,夜母神的视线冻穿了大地。
这就是为什么余挽辰会追出去找对方。倒不是说他担心时云舒嫌那无字书太烦要将其就地掩埋,而是他出了房门被冻个哆嗦,想起对方穿得单薄,又听小丰说那人是腿着走的,就想着去给那人带件外套。
是的,他出门去的时候,也碰到了小丰。
彼时那小丰又蹲在稀疏低矮的枝丫中间,烟倒是不抽了,只是很专注地在生闷气,也不知在气什么,像只气鼓鼓的年迈马勃菇。
余挽辰夜里眼神好,一打眼瞧见了他,就问他有没有看到时云舒。
“我宁可没看到。”小丰哑着嗓子讷讷道,“我说,你看上他什么了?脸、身材,还是说技术?他应该没什么资产,总不会是因为钱?他中彩票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并且出自这样一个人的口,还隐隐带着些不那么友好的底色。余挽辰一时愣怔,反问对方:“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而已。”小丰疲惫地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作势欲走,“不想说就算了。”
“你们刚刚碰上了?”余挽辰走过去挡了对方去路,“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丰举起双手,“友好交流一下而已。”
余挽辰明显不信。
他冷淡地盯着小丰,思考有什么理由会让时云舒和小丰起冲突——细想来,理由似乎也不能说少。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小丰盯着对方绿幽幽恶狼一样的眼睛,给“他”字做了重音处理,“和那样的人相处,多累。”
余挽辰:“我犯贱。”
小丰:“?”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自己骂自己。
小丰:“那他为什么喜欢你?”
余挽辰:“他犯傻。”
人很难估计一个人爱屋及乌的能力有多强,就像很难估计一个人迁怒他人的能力有多强。
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小丰神奇地对余某毫无迁怒,只非常冷静客观地确信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好东西。
小丰:“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余挽辰:“谢谢。”
小丰已完全不想再与这两个癫公之中的任何一个对话,他手一指某个方向:“他往那边走了。葬礼举行的那个方向。没开车。”
余挽辰一点头,转身去开了辆悬浮车走。
毫不令人意外的,余挽辰在尼木卡变作的白骨余旁看到了时云舒。
他过去的时候,时云舒正试图把无字书的一半书页卡进白骨余的齿缝,卡得那本可怜的书书页上字体都变得扭曲,已然不是人类能读懂的文字了。
好不容易把无字书卡进去,时云舒打着灯敲敲书页,问书:“她有说什么吗?”
无字书一时空白,这是属于它的沉默。
余挽辰这时下车过去把厚外套给时云舒披上,给对方披了个劈头盖脸,形象全无,整个人被过分厚重的外套淹没。那简直像一条冬天的厚被子。
时云舒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又摸索着探出双手,那样子像从雪洞里探出头的动物。
“哪来的衣服?”他问。这衣服他之前没见过。
“之前有次出差时买的。”余挽辰说,“看起来很暖和,很适合冬天。虽然我最近一次看到雪,还是在过去的冬岚岗。”
“现在又没下雪。穿这个很热。”时云舒挥动着手臂,倒也没立刻脱下。厚厚的衣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只花里胡哨的企鹅,“……老实交代。你还买过些什么怪东西?”
“怪东西?啊……你怎么定义‘怪’?”
时云舒笑了:“玩文字游戏呢?”
余挽辰趁机伸手将这只企鹅抱住,抱了个满怀,抱得死紧。他像电量不足的电子设备贴上无线充电器,将自己与对方牢牢捆绑。
时云舒回抱过去,听到对方说了句:“不久前也有人问我介不介意去星际联盟范围外工作。”
他当即一收手臂,勒得余挽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别去。”
“咳……我知道。我拒绝了。”余挽辰拍拍对方手臂,示意对方放松一点,“理由是作为已婚人士,我不想离我的丈夫太远。”
“非常合理。”时云舒拍拍对方后背,“拒绝的好。”
余挽辰被拍得眯起眼睛,心说即便是小丰认真来问,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把“喜欢时云舒哪里、为什么会喜欢”给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利利落落。
这事在太长的时间里被拉伸得太长,就像一块原本圆咕隆咚的面坨子被抻得太开,中间还加了越来越多的馅料、零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被反复折叠、拉扯,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多彩——到了最后,它烤制成的小点心虽然量大味美,厨师本人却一时间总结不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