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接过:“多谢。”
团圆酒已经是烫过的,她给陈植斟了一杯:“团圆酒,真是好名字。”
陈植饮了一口,放下酒盏,里头映着她的脸。
“名字很好,可惜味道一般。”
酒盏中的容颜漾出淡淡笑,郑观音一饮而尽:“不过讨个彩头罢了,谁又会当真呢?”
“我”
郑观音抬眼,陈植看着她,看得她无法承受那里头的烈烈情意。
她别开了目光,陈植便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什么,只道:“世间之事不圆满的实在是太多,喝点团圆酒,稍且安慰罢了。”
两人手中酒盏相碰,各自饮下。
酒空,人走。
郑观音在灯街里慢慢地走,从未回头注意身侧的陈植是否跟上。于是她越走越远,身影在辉煌的灯街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走到了姻缘庙,里头人很多,庭中古木长青,挂满系红绸的木牌。
她挂过,如今却也看不到哪一个是自己所挂。
彼时年少,她才十五岁。
那一年的元宵,下了场雪。
郑观音在雪中坐了两个时辰,直到灯火阑珊尽,唯剩梅雪相应,才等来了陈三郎。人走近了,郑观音才发现,他的脸色同雪花一样苍白,却着了一身簇新的衣袍。
很好看。
可是郑观音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满身都是重病初愈又匆匆赶来的疲惫。
陈三郎走两步,摇摇晃晃,靠在她的肩头,却含笑开口。
他说:“你怎么不走?”
她说:“我在等你。”
“如果我不来呢?”
“可你还是来了呀。”
他们就站在这姻缘树下,挂上姻缘牌,看着无数木牌相撞清脆。雪落下来,落在两人鬓发上,像是白了头。
“我们成亲吧,等到牡丹花开的时节,我们就成亲吧。”
“好”
姻缘牌撞出清脆,郑观脸上滑下冰凉。抬手擦,却越流越多。郑观音抬起头,天穹间白雪飘,唯有新柳灯火依稀可见。身前的雪地上投下一片青灰的影,长而挑。
有人站在她身侧,撑起伞,挡住了风雪。
郑观音缓缓侧头,陈植站在她面前,静静相凝,鬓发肩头落满雪。
“七郎,我们和离吧。”
作者有话说:
放心放心,这婚肯定离不了。
下章感情大爆发大战,敬请期待。
第42章 破窗
“阿姊, 我们能不和离吗?”
郑观音退了两步,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温笑, 却摇了摇头。
陈植知道她心意已决, 一时间有些急, 攥她衣袖的手也更紧了。她走不开, 就只能去掰他的手指, 却越攥越紧。
“阿姊!”
他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郑观音去抽,拉扯间抬头和他对上, 陈植已红眼。
“若你执意和离,可以。只是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等你再好些, 陪我过完生辰再走,可以吗?”
“好”
有了郑观音的承诺,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即使她决意和离, 但陈植说至少目前还是夫妻,故而仍旧在照顾陪伴, 陪她清理余毒。
郑观音余毒也一直在减轻, 离陈植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纵使再不愿意,可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这一次的生辰宴是郑观音亲自操办的, 不大, 却极其用心。
好像,在作离别。
两人最后以夫妻身份出席,一起宴谢宾客。陈植的生在春天,万物勃发的时节。可今年的春天潮湿多雨, 席宴中途从院子挪到了轩阁内。宾客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烹茶下棋。
只是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庭院中渐渐浮起了淡绿水汽。雨气侵人,轻悄悄地勾住衣带裙摆,慢慢染开。人行走之间,只感湿漉漉的,一步一沉重。
天欲晚,雨却没有任何停歇的样子。
席宴热闹,陈植强撑着笑,迎来送往。
他转回廊,从漏窗看见郑观音不知何时离了席。只看见人从廊下走过,撑起纸伞,消失在濛濛春雨之中。
陈植也抓起一把伞,沿着她走过的地方。那些飘摇的雨丝都打进自己的身体里,变得沉重难行。
他中途离席,留了一半棋局给薛恪。
“你去哪?”
“我去醒醒酒,让李濯替我下吧。”
雨水打在陈植脚下,溅起一片涟漪,满阶落红,连天的雨幕将廊庑内外分成两个世界。春雨下得很有气势,掩盖了一切。旧时小院,一檐木香从天泻地,门扉紧闭。
小小的铜炉里添了新香,一团橙红亮,烟轻轻起。
相寻昼燃起来。
郑观音闭了闭眼,两行泪坠下。脸上的泪没有坠地,被人轻轻拭去。那手微凉,带着清苦的香。
“窗下有风,小心着凉。”
温和的声在耳畔落下,她抬起头,烟雾间那张隽秀的脸逐渐清晰起来。陈三郎将外衫披在她身上,俯身轻笑,常年微凉的手抚上鬓,托着一枝新开的海棠,簪在她发髻上。
“好看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