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观音伏下去,伏在他怀里。外头雨打在窗上,留下一行又一行的水珠。
两人在初春雨天,犹如从前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样,静静相拥。郑观音做了个梦,梦见陈三郎与她说和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春日。
和离之事商讨的很顺利,陈三郎并未有太多的劝慰,只是那样温柔而坚定的几句话,郑观音就答应了。
“等到事情了结,我们再团圆白首。”
她信他,她非常信他。
郑观音就伏在他怀里,同他说:“那到时候,你要亲自接我呀。”
他俯下身,同她紧紧相拥。
“好”
往事模糊,郑观音记得当时自己的脸颊上,有冰凉滑落,她以为是帐子垂挂的珠串。
原来,那是他的泪。
“陈检……”
雨声渐歇,啜泣低绵,琴声渐起。
郑观音从围榻上坐起来,小几置着的香炉早已燃尽香,而香气却始终萦绕未散。
淡淡的,清冽微涩。
并不是相寻昼。
随着她坐起来的动作,身上盖着的一件衫子也滑落在地,是绯色的,卷着一枝初开带露的海棠花。
郑观音下榻去捡衫子,正瞧见琴室的窗开着,外头已有暮色。
琴声清如水,穿过那架春雨濛濛的山水画屏,凝了至今未散的潮湿气,变得有些阴郁,绵绵漉漉。
她还是听清了,弹的是《春夜》,是陈三郎谱的曲子。
郑观音丢下衫子,慢慢绕过屏风,弹琴人背身于窗下。她走得轻轻的,落座在他身后,探身环拥。
“陈检……”
最后一个音落下,陈植将手从琴身上收回,低下头看见了环在自己腰上的一双手臂。环得紧紧的,生怕下一瞬就会消逝般。
他指尖挑起郑观音系在肩上的披帛,轻轻一转,轻如流水的丝帛便在自己掌心。
郑观音抬起脸,丝帛落于面上,一切都那样朦胧不清。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一双桃瓣似的眼盛满春水般的柔情。即使隔着丝帛,陈植仍能看见她那些脉脉情意。
深重,浓郁,如同滔滔春江,奔流不息。
这样一个多情,至情的人,却没有一丝是属于自己的。
陈植从前苦恼自己会不像陈三郎,会害怕自己不像陈三郎。
此时此刻,他厌恶自己像陈三郎。
“阿姊”
丝帛飘然落地,那脸上的柔情瞬间有僵凝,春江水流逝而去,平静平淡。郑观音落下目光,一道冷淡,略有责备的目光。
陈植确定了两分,失望了两分。
即使面貌衣着都刻意调整过,郑观音还是没有任何恍惚。至少清醒时候的她,从来都没有将他当作替身。
郑观音松开环抱住陈植的手,起身要走。
“阿姊,难道这将近一年的世间,你当真没有任何动容吗?你当真,对此没有任何憧憬和留恋吗?”
陈植抓着郑观音的手,殷殷切切。
“你有眼,有心,你真的感受不到吗?你真的如此视若无睹吗?”
他明明,如此的显眼,不可忽视。
郑观音低头,忽地笑起来,说出来的话那样冷。
“可是那又怎样呢?”
陈植握着她的手一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郑观音向来生得一副温柔面孔,连说话都是亲和的。如此一张温柔面孔,吐出的字语如此的冰冷无情:“喜欢我的人很多,我难道都要一一在乎吗?”
少年不可置信,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他死死咬着唇。
“你、你”
他说不出来什么,可那样的神情,俨然是想质问为何她如此无情。
郑观音却笑得更深,更温柔了。
“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们有情谊,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还是如此的无情?可是陈植,这门婚事,是我跟你求来的吗?”
陈植不由得往后一靠,抓住了琴,琴弦断开了。
郑观音站着,垂下目光,笑语盈盈。
“是我没有拒绝过你吗?可你听了吗?是你说了那样多的理由,向我求婚的。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应该承担后果啊。为什么如今要怪我?明明一开始就说好了,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是你自己要动心的。你动心,并不在我们契约之内。为什么要我负责呢?”
她面孔温柔,神情睥睨冷漠。
“陈植,不是我无情。是你逾越,想要的太多了。”
陈植看着她温柔疏离的笑,听着她如此无情的话。
可是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是他贪心,想要的太多。是他太贪心,总是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一点。这门婚事,也是他求来的。郑观音履行了她的承诺,并不欠他什么。甚至连做替身,都是自己先开始,她默许了的。
他只是觉得,郑观音真的太无情了。
可陈植震惊之余,有种第一次认识郑观音的感觉。明明是如此温柔热情的一个人,内里这般凌冽冰冷。
她是真的,只回应陈三郎的情。
郑观音从衣袖里取出和离书,放在了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