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无语。
两行泪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杜夫人转头看向郎司衡:“我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只要他不去见你,只要他不理会你,我自然有法子帮他解除,但他将我囚禁,不肯见我,也不许我出外……”
曲惠风没忍住:“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却毁了我、毁了我……”
毁了她跟郎司衡本来的师徒之情,弄成相看两厌的地步。
白衣女子向着曲惠风缓缓跪倒:“我不是求你宽恕,只是想最后的恳请你,要我付出什么都好,你救救他!”
“救他?我又有什么法子?”
“只要你爱他,只要你真心的爱他,他就会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曲惠风后退,“我……”她看向榻上的郎司衡,她确实“爱”郎司衡,但那是对于师父的敬爱,爱戴,绝不是那种男女之欢,也不可能变成男女之欢。
杜夫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是如此的反应。
她崩溃道:“你为何如此的狠心,他为你执迷不悟几乎入魔,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他去死?除了春蚕,他没对不起你,也没对不起这楚蜀的所有人,他到死也在为了楚蜀算计,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曲惠风浑身一震。
身旁,是楚王撕心裂肺的哭喊。
宫墙外的大呼之声也再度传来,曲惠风步步后退,无法面对:“不、不是……”
郎司衡的气息越发微弱,身上的生机一点点的消散。
春蚕,蛊如其名。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初肆意而为的时候,有何等快活,遭受反噬之时,便是千百倍的苦痛,抽丝剥茧般,难以忍受。
白衣上本就血染,此刻更是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杜夫人大哭。
当初要动这春蚕的时候,她就做足了要被反噬的打算,她并不惧怕,而是飞蛾扑火,十分甘心。
然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郎司衡落入这个境地。
曲惠风步步后退,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可是看着郎司衡的惨状,看着他清癯憔倦的脸容,他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躺在那里,仿佛一个纸人。
这还是往日那个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郎司衡么。
尤其想到当初是他引导,教诲自己,种种的维护关怀。
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心如刀绞。
她从没想过要害郎司衡,就算两人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也没打算叫他死。
却不知哪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是你害死丞相的。”
“是你害他。”
“该死的是你!是你!大逆不道,不知廉耻!害得我们爱戴的相爷!”
“杀了她杀了她!”
朦胧中,心魔涌现,原本是无形无面的鬼魂,然后,竟是曲家跟洛家众人的脸,围着曲惠风,指责唾骂不休。
就在此刻,一道温和的光芒降临。
随着白光的闪现,所有的场景仿佛都被定住了。
杜夫人依旧是一脸的痛不欲生,泪从她的脸上滚落,却被定在半空,水晶滴一般。
天地寂然,宫外的吼声消失,而床边嚎啕痛哭的楚王,还伸着手做出要拉郎司衡的模样,也一动不动。
沐永丽本来正凝神看着郎司衡,此刻依旧站在那里。
曲惠风只觉得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淡淡的兰香气在瞬间将她包围。
她仓皇的睁开双眼。
兰若徐徐降落,望着曲惠风满眼含泪的样子,轻轻叹息:“哭什么。”
曲惠风无法开口,满心的委屈化作泪珠。
兰若转头看向床榻之上,望着被春蚕折磨的郎司衡,同时也看见了他身上淡淡的国运之力。
虽私德有亏,大节无损。
他身上甚至有万民凝望的功德气息。
故而就算重伤,一时却仍未气绝。
兰若的目光落在郎司衡的丹田处,抬手轻轻摁在他的腹部。
郎司衡本来静止不动的身躯微微颤抖,好像是落在蜘蛛网上的猎物。
兰若的神色却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静,素白如玉的手掌,被淡淡的黑气笼罩,直到最后他将手拢住。
一只通体绵白的春蚕浮现在掌心。
曲惠风定睛看着那春蚕,就是这个小东西,搅的人痛不欲生。
兰若将春蚕拢住:“过来。”
曲惠风不知所措,兰若一手抱着她,一手贴在她的腰间。
他的掌心微热,热力渗透入肌肤,那股兰香气越发浓烈。
曲惠风闷哼了声,“毒发”时候的感觉出现:“殿下,不不行……”她有些恐惧,怕自己会失控。
“别怕,一会就好了。”兰若安抚,掌心贴紧,几乎要嵌入。
曲惠风脸色发白,疼的浑身发抖,下意识的搂住他。
兰若垂首,在她湿润的鬓边亲了亲。
伴随着一声闷哼,兰若缓缓抬手,掌心中又多了一只小些的春蚕。
世子轻轻一挥手,两只春蚕腾空,迫不及待的交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