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铉睁开眼,看见了头顶粗粗斜下来的木头横梁。
他闭上眼,等了会儿,再睁开。
还是那个横梁。
确认不是梦后,徐铉才仰起头,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空荡荡的,沈槐安已经不在了。
但被褥还是乱的。
沈槐安不爱叠被子。
徐铉默默记下,穿好衣裳爬下榻,将自己被子叠好放榻头后,来到了沈槐安床边。
踮起脚,伸手给他叠被子。
刚叠了一下,后领就被人提了起来。
沈槐安将人提到和自己视线齐平,淡声道:“以后不用给我叠被子。”
徐铉垂着手脚,懵懵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很懂。
小童不就是要给仙尊叠被子,伺候他起居的吗?
“院子井边有牙粉,洗漱好来堂屋吃饭。”沈槐安见他点了头,将他重新放生回地面上,给他束好发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等徐铉自己摸索着洗漱完,沈槐安也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了。
徐铉跟在他身后,进了堂屋。
堂屋也不大,中堂山水画下,一个看着就和蔼可亲的小圆桌。
徐铉被沈槐安提上了椅子,看见了桌上的早餐。
一碗红豆粥,两块蓬糕,另几碟小菜。
很简单的早餐,却是徐铉没吃过的。
闻起来非常香。
沈槐安早已辟谷,是不用吃五谷杂粮的。
徐铉仰起脸,去瞧他。
沈槐安看着他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顿了下,将筷子递到他掌心:“吃。”
得到他命令,徐铉才开始捧着碗,埋起头苦吃。
吃了一半抬头,门外小径上,出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仙尊,”徐铉瞧了两眼,看向沈槐安,提醒道,“宗主来了。”
“嗯,”沈槐安将蓬糕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给他吃。”
徐铉一愣,沈槐安是在给他护食吗?
他不由地笑了。
沈槐安看了他好几眼,不明白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了。
“我同你说,”贺东榆人还没到,就迫不及待朝沈槐安开口道,“你不能去徐家。”
他搞不明白了:“你怎么突然要去徐家了。”
沈槐安点点头:“是要去的,吃完就去。”
贺东榆:“……”
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了什么!
“你别给我在这装傻,”贺东榆大跨步进屋,“昨日我刚下了照露峰,你后脚就去了庶务阁,未经提前预约,便一下拿了十几件弟子服。”
“你可知那弟子服是百剑峰卫永贞为他新收的小徒弟准备的?”他越说越气,指着沈槐安道,“他一大早找上我,要我给你要个说法呢!”
“他徒弟是蜈蚣么,要一下穿两百件新的弟子服,”沈槐安眼皮都未掀一下,见徐铉被蓬糕烫得呲牙,伸手给他将第二块掰开提前散热,“你昨天带人来我这,同我预约了吗?”
贺东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沈槐安,这人怎么总顶着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回回说出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他是太素宗宗主,还要什么预约?!
“卫永贞为他小徒弟准备的,是内门弟子的衣裳,”半晌,贺东榆看了一眼徐铉,“也不是这孩子有资格穿的。”
沈槐安垂着眼不说话,收回手擦了擦指尖,朝贺东榆伸出手腕:“你准备个灵舟,我们一炷香后出发。”
贺东榆看着横到眼前的手腕。
清瘦得厉害,薄薄一层皮肉覆在骨头上,像层细雪。
一抿就能化了。
“罢了,若能让你心里头高兴些,那就去吧。”贺东榆朝他伸出手,“只是你要去徐家干什么,这孩子的爹娘早就死了。”
眼前的手腕兀地收了回去,沈槐安站起身,道:“去屋里弄。”
贺东榆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瞧了一眼捧着碗的徐铉,跟着沈槐安进了他隔壁的卧房。
半炷香后,徐铉瞧着回来的沈槐安。
他依然没表情,但肉眼可见地,面色苍白了下去。
这让他瞧着愈发单薄起来。
“吃完了么?”沈槐安见徐铉大半张脸埋在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瞧自己,问。
徐铉点了点头。
沈槐安将他提到地上,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徐家在太素宗边倒有个别院,徐铉上照露峰前,在别院住过月余。
那里面,是有一些徐家的旁支在住的。
但沈槐安用上了灵舟,显然要去的不是徐家别院。
贺东榆的私人灵舟在长清州一路畅行无阻,一个上午后,停在了一处岸边。
已到长清州边缘。
岸边再往前,是海天一色,万里波涛。
走到甲板上,贺东榆抬手,一只狐狸便从他袖口中钻了出来,灵根幻形的狐狸转瞬变得比灵舟还要大许多倍。
贺东榆实在不放心,转头朝身后的沈槐安道:“徐家每日都有论道会,广邀各路修者,你切勿乱来。”
他说话间,狐狸已经一爪踏着灵舟,仰起头,清啸响彻海与岸。